冬日,清晨。
云层透出一种冬日特有的晦色,滤过阳光,为大地镀上一抹冷调。
大雪渐歇。
山丘白了头发,松柏枝叶垂垂。
寂静之中,有雪兔跃出洞口,松鼠荡在枝头,鸟儿飞掠雪面。
寒冬自有它自己的生态。
忽然
隆隆声音震动山丘,簌簌雪落声中,松柏被压弯的枝叶忽然跃起,上头积雪便银雾般飘散开来。
一群黑甲骑兵踏雪驰骋,如刀锋割过,又忽然一分两半沿着山道没入丛林。
之后,又有数骑领着车队前来,于平原扎下平台与帐篷。
今日是格里菲斯家族围猎之日。
打猎,其初衷是模拟骑兵作战、演练战术,只是随着时间推移慢慢变成了纯粹的娱乐性活动,是雷文让它回归了本来应有的作用。
托尔也是此次参与围猎的一员,只不过身为鹰眼守卫,他负责的是警戒和安保工作。
当半封闭的高台布置完成,托尔看到一辆马车缓缓驶来,不由挺起了胸膛。
余光还能看到,非但是他,周围所有士兵都在这一刻挺直了腰杆。
一位身披灰色大氅的男子从车上走了下来,稳步登上高台。
托尔心中一揪。
这段时间来,他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雷文,虽然身姿依旧挺拔,可透出的苍老和疲惫却难以掩饰。
雷文在高台的木椅上坐下,一身冬装的佩蒂端上热茶,雷文抿了两口,眼神落在托尔身上:“上来。”
攥紧了拳头又松开,托尔快步走到雷文面前:
“伯爵大人!”
这一刻,托尔能够清晰感受到雷文的目光在自己脸上逡巡,心头不由得更加紧张。
“看起来恢复得不错啊。”雷文的声音听不出喜怒:“没留下什么暗伤吧?”
“多谢伯爵大人关心,没有什么暗伤!”托尔赶忙恭敬回答。
“那就好。”雷文声音和缓了些:“你和荷亚兹的事,我已经听说,的确是他做得不对。”
“身为军人,擅自殴打无辜人士,军法不可饶,之后我会让荷亚兹当众向你道歉,双倍赔偿此次你的损失,判罚他在军营中禁闭3月。”
“这种处罚,你可满意?”
本来托尔还以为这里面会有一场审问,却没想到如此顺利,哪还敢有什么额外要求,连忙道:
“当然!伯爵大人处事公允,我没有任何不满!”
见他这副样子,雷文摇头轻笑。
很多事就是这样,在托尔看来,天都要塌下去的大事,在雷文眼中只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小节罢了。
而且雷文不介意自己手下的人有野心,有野心才有做事的动力。
整个事件中,托尔毕竟拿捏住了分寸;荷亚兹这小子,也的确过于热血上头,失去了一位军人该有的冷静,小小惩戒一下,希望他日后能够记住这次教训。
看托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,雷文问道:“还有什么事吗?”
“是这样的,大人。”托尔期期艾艾地道:“冬日天寒,我特意为大人您准备了一样礼物,希望大人不要嫌弃。”
雷文点点头:“那就拿上来吧。”
托尔脸上露出一抹喜色,赶紧回头招呼,不多时从自己扈从手中接过一只木匣,双手捧在雷文面前。
雷文打开盒盖,便有一股温暖气息扑面而来。
那是一枚人耳形状的石头,表面颇为粗糙,在耳垂部位有一枚自然形成的孔洞,正散发着煤炭燃烧时的光芒。
这东西名叫“虫燧”,民间称呼它为“太阳精灵的耳朵”,其实是二阶魔兽火羽白鸦的胃结石。
虽然品阶不算高,但其放热和缓,十分适合冬日贵族贴身取暖。
而且由于火羽白鸦在野外渐渐稀少,这种东西也越发难以寻觅。
“用心了。”雷文笑着将这燧碳握在手中:“说吧,想要什么赏赐?”
“赏赐倒是不敢讨要。”托尔讨好地笑着:“只是上一次您去攻打艾沃尔就没带我,这次眼看要攻打兽人帝国,能不能带着我,让我单独带领一支队伍?”
他忐忑观察着雷文的表情。
没有第一时间回答,雷文招手唤来鬣狗,低声吩咐两句,然后托尔就看到鬣狗搬来了一张长桌,将一份地图铺在了上头。
雷文道:“这是兽人帝国的地图,虽然年代久了点,但基本的地形、地貌和势力分布都没有大的改变,你既然想要单独带队作战,就把行军路线制定出来吧。”
“是,大人!”
托尔知道,这是自己的机会,他走到桌边,伏案看着地图,一时间只觉得灵感奔涌,拿起旁边的羽毛笔和羊皮纸,细细勾画起来。
心头火热,托尔竟然一点没有感觉到冷,反而越写越有状态。
2个小时后,托尔完成了自己的策划,又从头看了一遍,越看越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天生的军事领袖,这篇策划足以作为一份流传千古的军事教材!
“大人,我做完了!”托尔信心满满地将这份策划递到了雷文面前。
雷文接来翻了两页,嘴角流出一丝意味莫名的笑容:“嗯……还不错。”
“回去之后,把他交给你老爹,让他看一看。”
托尔心中顿时充满了热切的期待,他这番手稿,一定能够让埃里克对他刮目相看!
“这边没有你的事了。”雷文道:“带着我的手令,去把荷亚兹放出来,让他去军营领罚。”
“是,大人!”托尔从鬣狗手中接过手令,恭敬行礼后转身离开。
骑上战马,托尔的脸上不自觉浮现出了笑意。
这一次目的完全达到不说,而且还在雷文伯爵面前露了一手,之后不仅能在派系中继续做他的领头羊,在未来的兽人战争中,也有了展露头角的机会。
心情愉悦之下,本来不算短的路途也是一晃而过。
可当来到雄鹰镇治安所,带着雷文手令来到监牢时,托尔的好心情顿时中断。
牢房中,荷亚兹背脊佝偻坐在床边,胡子乱糟糟的,眼睛里满是血丝,不像是才被关了十几天,反而像是坐了至少半年一样。
托尔是想对付荷亚兹,可不代表想把弄死、弄残啊!
他转头低声询问守卫:“你们上手段了?”
旁边的监牢守卫赶紧摇头否认。
他就是在这里找一份差、吃一口饭,上面人物的斗争不是他们能掺和的,即便托尔真要他们动手,他们也得磨磨洋工,更别说托尔还没有下令了!
知道这些人不敢骗自己,托尔压下心头疑惑:“咳!”
这一声咳嗽,果然让荷亚兹转过头来,那眼神空洞,不带有任何情绪。
“荷亚兹,经过伯爵大人同意,你被释放了,这是伯爵大人亲自签发的手令!”
说着,托尔对旁边监牢守卫使了个眼色,守卫拿出钥匙打开牢门,又为荷亚兹摘下镣铐。
荷亚兹这才站起身,摇晃着从牢里走了出来。
从托尔手中接过手令,荷亚兹无神的双眼终于多出了几分神采,忽然一鞠躬:
“对不起,托尔先生,我此前不该无故殴打你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