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一切又回到了原点。
她回到了上京,回到了皇宫,回到了谢见微的掌控之中。而她们之间的关系,仿佛又走到了死局——一个不愿放手,一个不愿妥协的死局。
事到如今,太后依旧不愿放她离去。
陆青不禁问自己:那么,还支撑她继续活在这个世界的,是什么?
曾经是因为濒死之际遇到了谢见微,阴差阳错的肌肤之亲,让她心生妄想,想要一个家。后来得知一切都是欺骗,是师傅的照料和教导给了她活下去的勇气。再后来,是女儿——那个软软糯糯,会叫她‘陆卿’,会扑进她怀里撒娇的小女帝。
可是如今……
陆青忽然觉得,一切似乎都没那么重要了。
女儿会被谢见微照顾得很好。她是大雍的女帝,会接受最好的教育,会拥有无上的权力和尊荣。谢见微或许不是一个完美的母亲,但她一定会倾尽所有,给女儿最好的一切。
而她呢?
她一直都觉得,不管怎样,人总要活着。只要活着,才有希望,才有可能改变。
可是此时此刻,她忽然觉得:死了,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好。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陆青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她猛地睁开眼,用力摇了摇头,仿佛要将这个可怕的念头从脑海中甩出去。
陆青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风带着凉意吹进来,拂过她的脸庞,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些许。
她站在窗边看了许久,才终于转身,走回书案前。
案上摊开着那本她之前看的书,是一本讲水利工事的典籍。
她重新坐下,拿起书卷,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文字上。
可是那些字迹在她眼中跳跃、模糊,无论如何也看不进去。她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,谢见微愤怒的脸,偏执的眼神,最后摔门而去的背影。
还有她自己说出的那些话——字字诛心,却也字字真心。
她们之间,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呢?
陆青忽然觉得眼眶发酸,猛地将书卷盖在脸上,整个人伏在案上。肩膀轻轻抖动了一瞬,又迅速恢复平静,只有那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,泄露了她此刻的情绪。
许久,一滴温热的液体缓缓地滑落,滴在书页上。
她伏在案上,以书遮面,不知过了多久,一夜未眠,终于忍不住沉沉睡去。
梦里,光影交错,像是走马灯般闪过无数的画面。
她看见自己走在充满消毒水汽味的走廊里,走廊的尽头是明亮的实验室,冰冷的仪器闪烁着指示灯,显微镜下的细胞结构清晰分明。耳边似乎有教授在讲解什么,声音忽远忽近。
窗外的梧桐叶从绿变黄,又从黄变绿,四季轮回。
这一次,是在医院的病房,白得刺眼的墙壁,单调的仪器滴答声。
她躺在床上,身上插着各种管子,呼吸微弱。
病床边,她爸爸坐在一旁的椅子上,头发花白了大半。妈妈趴在床边睡着了,眼角还带着泪痕,握着她的手,一遍遍地低声唤着:“青青……青青……”
陆青想说话,想告诉他们自己没事,想伸手擦掉妈妈脸上的泪。
可身体像被禁锢住了一般,无论她怎么努力,都发不出半点声音,也动弹不得。
绝望如潮水般涌来。
然后,她听见母亲在梦里喃喃:“青青,饿不饿?妈妈给你炖了你最爱喝的汤……
“妈……妈……”陆青在梦中拼命挣扎,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,“妈妈……”
她哭得撕心裂肺,可那声音却怎么也传不到父母的耳中。
无尽的绝望将她吞噬,像沉入深不见底的海,四周一片漆黑,冰冷刺骨。
“妈妈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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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陆卿……陆卿……”
谁在叫她?
那声音很轻,带着奶声奶气的稚嫩,像一缕微光,穿透了梦里的黑暗。
她的女儿……
小女帝的身影在脑海中闪过。
陆青猛地惊醒,心脏剧烈地跳动,额上冷汗涔涔。
她睁开眼,视线还有些模糊。
朦胧中,她看见一张小小的脸正趴在桌前,凑得很近,紧张地望着她。
小家伙伸出小手,轻轻地擦掉她脸颊上的泪痕,动作笨拙却温柔。
“陆卿,”小女帝小声问,眼睛里满是担忧,“你哭了……你是想家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