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陆青,你只需去做你认为正确的事,不必瞻前顾后,不必畏惧人言。无论前方有多少明枪暗箭,身后有多少流言蜚语,有多少人欲除你而后快……本宫,我都会为你一一挡之。”
她声音轻柔下来,却更加坚定:“这朝堂的风雨,只要你我……同心,便没什么可怕的。”
陆青静静地听着,然后,深深地躬身,行了一个标准而郑重的臣子之礼。
“臣。”她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难得近乎温柔的诚恳,“谢太后娘娘信任。”
这一个‘谢’字,听在谢见微耳中,简直如闻仙乐,如饮甘霖,让她心花怒放。
她急切地上前一步,几乎想伸手去扶陆青,却又强自忍住,只是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期盼与雀跃,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:“陆青,你……你这般说,可是愿意……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了?我们……我们之间,是不是可以从头来过……”
她不敢说得太直白,生怕唐突了这得来不易的缓和气氛。
但眼中的渴望几乎要溢出来。
陆青迎上她灼热期盼的目光,在如此纯粹的注视下,眼中有片刻的恍惚与复杂。仿佛有千言万语在寂静中流淌,最终却化为一层温和的薄雾,将深处真实的情绪遮掩其后。
“娘娘,往事已矣。如今,我们还有陛下需要悉心教导,还有这万里江山需要守护。这些,才是你我眼下最要紧,也无法推卸的责任,不是吗?”
这含糊的回应,在已经情绪上头的太后娘娘听来,却成了某种默认和软化——陆青不再尖锐地提起过去,不再冰冷地划清界限,而是用了“我们”,提到了共同的责任和牵挂。
这难道不是在暗示,她们之间仍有无法分割的联系和未来吗?
这难道不是一种隐晦的和解,重新开始的信号吗?
谢见微自动将这解读成了关系实质性缓和的信号,心中更是欢喜无限。
她再也抑制不住激动,上前一把握住了陆青的手。
陆青的手微凉,骨节分明,被她温热柔软的手掌紧紧握住。
“陆青!”谢见微的眼眶微微发热,声音里带着哽咽的颤抖与坚定,“我保证,这次我绝不负你。无论是朝堂之事,还是……还是其他,我都会做到最好,不会再让你失望,不会再负你。”
她握得很紧:“你信我!这一次,你信我好不好?”
陆青的手指在她掌心微微动了一下,指尖的冰凉与谢见微掌心的温热形成鲜明对比。她垂下眼帘,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,片刻后,才不着痕迹地缓缓将手抽了出来。
“娘娘的心意,臣明白了。”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,恰到好处地结束了这个话题。
“夜色已深,娘娘连日操劳,还需保重凤体,早些歇息才是。臣……也该告退了。”
谢见微虽然心中涌起强烈的不舍,但也不敢再得寸进尺,生怕逼得太紧,反而破坏了两人好不容易缓和的气氛。她连忙点头,目光恋恋不舍地追随着陆青,柔声叮嘱:“好,好……你也早些回去歇息,莫要太过劳累,需顾惜自己身体。”
她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。
陆青再次躬身一礼,不再多言,转身,步履平稳地走出了中书房。
谢见微站在原地,望着陆青挺直清瘦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廊道的转角处。
直到再也看不见,仍久久没有收回目光。
嘴角不自觉地上扬,眼底眉梢都染上了许久未见的笑意与光彩。那颗自从陆青醒来后一直沉在谷底,备受煎熬的心,此刻仿佛被注入了温暖的泉水,轻盈得想要飘起来。
接下来的半日,长乐殿的宫人们都惊讶地发现,太后娘娘的心情似乎格外好。
不仅眉眼柔和,少有厉色,连说话的语气都温和了许多。
午膳时甚至多用了些吃食,还指着几样精致的点心,赏给近日伺候得力的宫人,还亲自吩咐内务府,这月的俸银翻倍。
如此一来,殿内因着太后心情沉郁而压抑已久的气氛,似乎也随着她罕见的好心情而松快了些许。
苏嬷嬷看在眼里,心中暗暗诧异,又隐隐有些担忧。她服侍多年,自然猜到这般变化多半与陆青有关,只是不知,这究竟是好事,还是……
她不敢深想,只默默做好分内之事。
夜幕降临,华灯初上。
谢见微独自躺在宽大而柔软的凤榻上。
锦被温暖,殿内熏着安神的淡淡香,可她却毫无睡意。
脑海中反复回响着白日里陆青的话语,尤其是那声带着一丝温柔的‘我们’,还有那句含糊却引人遐想的‘我们还有陛下,还有这万里江山’。
每一个细节都被她反复咀嚼,品出无限的甜意与希望。
或许是真的日有所思,或许是因为心情激荡,身体也处于特殊的信期前,格外敏感。谢见微不知不觉沉入了梦乡,并且做了一个异常清晰,甜美旖旎到让她脸红心跳的梦。
梦里,没有朝堂纷争,没有君臣之别,没有欺骗与伤害。
还在南州城那个朴素却温馨的小院里,月色如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