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死了就是死了,不会复生,不会变成另一个人……”
她反复说着,声音越来越低,越来越空洞。
可每说一遍,心口就像被钝刀割一下,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。
窗外天色渐渐亮了,晨光透过窗纸,在屋内投下朦胧的光影。
陆青缓缓起身,走到铜盆前,掬起冷水狠狠泼在脸上,寒意让她打了个激灵,也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。
她抬起头,看向镜中那个面色苍白、眼下乌青的自己。
“陆青,”她对着镜中人轻声说,“别再想了。”
仿佛是终于想通了什么,陆青变了。
她仍是每日处理公务,雷厉风行。可那份从容温和下,却多了层看不见的冰壳。
尤其是面对太后时。
入宫授课,她特意提早,想讲完就走。可课至一半,书房门还是开了。
谢见微走了进来,一身浅碧宫装,素雅清丽。
她走到书案旁,含笑问小女帝:“卿儿今日学得如何?”
小女帝举起刚写的字:“母后看,陆卿教朕写字了!”
谢见微接过字帖细看,眼中露出赞许,转向陆青:“陆卿教导有方。”
陆青垂着眼:“陛下天资聪颖,臣不敢居功。”
语气恭敬疏离,全没了往日的亲近。
谢见微眸光微凝,柔声道:“陆卿近日气色不大好,要注意休息。”
“谢娘娘关怀,臣无恙。”陆青依旧垂着眼。
谢见微张了张嘴,终是咽回话去。
陆青别开眼,对小女帝温声道:“陛下,今日课就到这里。臣还有些公务,先行告退。”
说罢躬身一礼,不等回应便转身退出。脚步平稳,背脊挺直,却透着决绝。
谢见微站在原地,望着她消失的方向,许久未动。
又过几日,大理寺有宗室案需太后定夺。
陆青本该亲自入宫,却将卷宗交给孙主簿:“你去禀报。若太后问起我,便说我身子不适,恐过了病气。”
孙主簿为难:“大人,这案子重大,下官怕答不上来。”
“卷宗里写清楚了。”陆青摆手,“去吧。”
孙主簿只得应下。
一个时辰后他回来,面色古怪:“大人,太后问您得的是什么病,可请了太医。还说若病情不重,让您明日务必入宫,她有要事相商。”
陆青执笔的手顿了顿,墨迹在纸上晕开。
她放下笔,淡淡道:“知道了。明日你随我去。”
翌日,陆青刻意穿了深色官袍,衬得脸色苍白,眼下乌青也用脂粉稍盖,真像大病初愈。
太后在御书房见她,案上摆着卷宗。
谢见微抬眼看来,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扫过,眉头微蹙:“陆卿脸色还是不好,可让太医看过了?”
“谢娘娘关怀,只是偶感风寒,已无大碍。”陆青垂首回道。
谢见微盯着她看了片刻,才缓缓道:“这案子……本宫有些疑问。卷宗上说那宗室子弟强占民田,致人伤残,证据确凿。可他父亲当年随先帝北伐,战功赫赫……”
“娘娘。”陆青打断她,声音平静,“功是功,过是过。功臣之后若仗势欺人,更该严惩,以儆效尤。否则寒了百姓的心,损的是朝廷。”
她说得义正辞严。
可谢见微听在耳中,心头却一阵发凉——这太官方,太冷静,冷静得像在刻意划清界限。
她沉默片刻,才轻声道:“陆卿说得是,是本宫思虑不周了。”
陆青不再接话,只躬身道:“若娘娘没有其他疑问,臣便告退了。大理寺还有旧案要梳理。”
“等等。”谢见微叫住她,从案后起身,缓步走到她面前。
距离很近,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冷香,能看见她眼底掩饰不住的忧色。
“陆青。”谢见微忽然唤她名字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“你……是不是在躲着本宫?”
陆青心头一震,强自镇定抬眼:“娘娘何出此言?臣只是公务繁忙……”
“不是公务。”谢见微摇头,语带试探,“自那日赏雪之后,你便不一样了。”
她伸手想去拉陆青衣袖,指尖却在半途停住,缓缓收拢成拳。
而陆青只是垂下眼,后退半步,拉开距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