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青心中也是一震。
她虽然早有预感,却没想到太后会当众宣布,还带上了李桂芝。
她抬眼看向谢见微,却见对方也正看着她,那双凤眸中情绪复杂,满是她看不懂的深意。
陆青连忙垂下眼,躬身道:“臣……领旨谢恩。”
一旁的李桂芝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,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涕泪横流,声音哽咽:“谢太后!谢陛下!臣……臣何德何能,竟得如此殊荣……”
她说着,竟是哭得说不出话来。
谢见微温声道:“李状元请起。你能从寒门学子,一路考至殿试,本就说明你有真才实学。陛下不以貌取人,本宫亦然,日后好生教导陛下,便是对朝廷最大的报答。”
李桂芝用力点头,眼泪却止不住地流:“臣……臣一定尽心尽力,不负太后、陛下厚望!”
她哭得情真意切,殿内众臣也都为之动容。
只有陆青,心中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适,忽然觉得……这一切,似乎太过顺利了。
顺利得,让人不安。
当夜,宫中设琼林宴,宴请新科进士。
宴席设在御花园中,灯火通明,丝竹之声悠扬。
陆青作为探花,座位被安排在靠近上首的位置。她安静地坐着,偶尔与身旁的同科进士寒暄几句,举止得体,却也不过分热络。
李桂芝坐在她对面,依旧有些局促。
她似乎不习惯这般奢华的场合,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。有官员来向她敬酒,她也只是笨拙地举杯,一口饮尽,然后便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
陆青看着她这副模样,心中倒多了几分亲切,她刚来时也是这般笨拙无措。
她主动举起酒杯,朝李桂芝示意:“李状元,恭喜。”
李桂芝连忙举杯,有些慌乱地回敬:“陆探花同喜,同喜。”
两人对饮一杯。
放下酒杯后,李桂芝犹豫了一下,才低声道:“陆探花……今日在殿上,多谢你没有笑话我。”
陆青微微一怔,随即笑道:“李状元说哪里话。陛下说得对,才学与相貌无关,你能从寒门考至状元,本就令人敬佩。”
李桂芝闻言,眼中闪过一丝感动。
她沉默片刻,才缓缓道:“不瞒陆探花,我自幼家贫,父亲早逝,母亲靠织布将我拉扯大。我能读书,全靠母亲省吃俭用,攒下钱来买书……后来母亲病重,我一边照顾她,一边读书。她临终前还说,要我一定要考取功名,为百姓做点实事……”
陆青静静听着,心中触动,由衷道,“你母亲若在天有灵,定会为你骄傲。”
李桂芝用力点头,眼中闪着泪光。
两人又聊了几句,渐渐熟络起来。
陆青发现,李桂芝虽然相貌粗犷,言辞笨拙,但学识确实渊博。她不仅熟读经史,对民生实务也颇有见解,尤其对北地民情,十分了解。
“北地苦寒,百姓生活不易,”李桂芝说到家乡,眼中满是忧色,“这些年战乱虽平,但田地荒芜,赋税又重……许多人家,连饭都吃不饱。”
陆青闻言,心中沉重。
她在双月城时,便见过那些被长生会迫害的女子,知道民间疾苦。如今听李桂芝说起北地民生,更是感慨。
“李状元既有此心,日后入朝为官,定能为百姓做些实事。”她由衷道。
李桂芝得了状元,本就意气风发,闻言不由举起酒杯,豪情万丈道:“借你吉言,今日高兴,咱们再喝一杯!”
她说着,又是一口饮尽。
陆青见她兴致高,也不好推辞,只得举杯相陪。
几杯酒下肚,李桂芝的话渐渐多了起来。
她拉着陆青,说起读书时的趣事,说起家乡的风土人情,说到兴起时,还手舞足蹈,引得周围人都看了过来。
陆青也不打断她,只是含笑听着,偶尔附和几句。
不知不觉,宴席已过半。
陆青酒量本就不佳,这几杯酒下肚,已觉得有些头晕。
她本想找个借口离席,李桂芝却拉着她不放,非要再喝。
“陆探花,咱们一见如故,今日定要喝个痛快!”李桂芝满脸通红,声音也大了几分。
陆青推辞不得,只得又陪了一杯。
这一杯下去,她只觉得天旋地转,眼前的人影都开始模糊了。
她扶着桌子,勉强稳住身子,正要开口告退,却见一名宫人走了过来。
“陆探花,”宫人躬身道,“太后见您似有醉意,特命奴婢扶您去偏殿歇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