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青被引至一处偏殿外,宫人躬身道:“陆阁主请稍候,太后娘娘片刻便到。”
她站在廊下,垂手静立。
清晨的宫苑格外寂静,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鸟鸣,以及她自己有些过快的心跳声。
不过一盏茶的功夫,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殿内传来。
陆青连忙抬眼望去。
太后今日穿得格外素净,一身月白色织暗银纹的常服,外罩同色薄纱披风,长发绾成简单的发髻。她脸上未施脂粉,眉眼间带着淡淡的倦意,少了几分平日的威严,却莫名让陆青觉得……有几分熟悉。
“见过太后。”陆青躬身行礼。
“免礼。”谢见微的声音有些低哑,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陆青身上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,“都准备好了?”
“是。”陆青低声应道。
“那便走吧。”谢见微转身,朝殿外走去,“马车已备在宫门外,你随本宫来。”
陆青跟在她身后,保持着三步的距离。
两人沉默地穿过重重宫门,来到一处僻静的宫门。门外停着两辆看上去十分普通的青篷马车,若非驾车的侍卫神色肃穆,身形精悍,几乎与寻常富贵人家的车驾无异。
谢见微走到第一辆马车前,回头看向陆青:“上车吧。”
陆青一怔,下意识地看向后面那辆马车:“太后,这……于礼不合。”
谢见微脚步微顿,却没有回头,只是淡淡道:“今日是私祭,不宜张扬,两辆马车同行,未免惹眼。”她顿了顿,补充道,“况且,本宫也有些话,想在路上与你说。”
这话说得合情合理,甚至带着几分体恤臣下的意味。
可陆青心中却涌起一丝异样,同乘一辆车,未免也太过亲近了。
但太后的理由无可辩驳,她若再推辞,反倒显得不识抬举。
“是。”她只得低声应下,硬着头皮走上前。
车帘被侍卫掀开,谢见微先一步上了车。
陆青踩着脚凳跟了上去,车厢内比从外看着宽敞,铺着厚厚的软垫,熏着极淡的檀香。
她在谢见微对面靠车门的位置坐下,只坐了半边,脊背挺得笔直,尽量拉开距离。
谢见微看了她一眼,没有说什么,只对车外吩咐道:“启程吧。”
马车缓缓驶动,离开宫门,朝城西方向行去。
车厢内一时寂静无声,只有车轮滚动和马蹄哒哒的声响。
陆青垂着眼,盯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,只觉得这狭小空间里的空气都有些凝滞。
“陆青。”谢见微忽然开口,打破了沉默。
陆青连忙抬眼:“太后有何吩咐?”
“科考在即,准备得如何了?”谢见微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,像是寻常的关心,“可有什么难处?”
陆青心中稍松,恭敬答道:“回太后,正在按计划温书。经义策论皆在研读,只是诗赋一道,向来非草民所长,还需多加练习。”
“诗赋重灵气与积累,急不得。”谢见微微微颔首,“倒是策论实务,你的见解向来独到,此乃长处,当继续精进。北境边防的改良方案,本宫已命兵部着手研究,若推行顺利,你功不可没。”
“太后过誉,草民不敢居功。”陆青忙道。
“有功便是功,不必过谦。”谢见微看着她,话锋却忽然一转,语气依旧平静,却隐隐透出些别样的意味,“近日……可还陪着那位苏姑娘四处走动?”
陆青心中一跳。
又来了。
她以为经过上次,太后已经不会再提此事。
没想到,在这前往祭拜娘子的路上,太后竟又旧事重提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涌上心头,陆青深吸一口气,抢在太后说更多之前,率先表明态度:“太后明鉴,草民与苏姑娘之间,清清白白,绝无半分逾越之举。”
谢见微静静地看着她。
看着陆青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坦荡,胸中那股烧了整夜的邪火,竟奇异地被浇灭了大半。
欣慰吗?有的。她的陆青,果然还是那个重情重义、一心一意的陆青。
其实,她已然相信陆青现在对那花魁无意。
可那花魁对陆青有意,却是明摆着的事。陆青这般毫无防备,迟早……
谢见微缓缓开口,放柔了语气道:“本宫自然信你。只是那花魁对你存了心思,难道你不知晓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