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入行宫,陆青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。夜色中的行宫庄严肃穆,廊下宫灯依次排开,将青石路面照得通明,偶尔有巡逻的侍卫走过,铠甲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她被引至一处殿宇前。
“陆阁主,请。”宫人在殿门前停下,躬身示意,“太后娘娘在内等候。”
陆青深吸一口气,推门而入。
殿内烛火通明,却异常安静。让陆青惊讶的是,殿内竟无一名宫人伺候。
她抬眼望去,只见一道屏风后隐约有人影端坐。
更让她惊诧的是,透过屏风的缝隙,她看见太后并未穿戴朝服凤冠,只是随意穿着一身月白色常服,长发松松绾起,几缕碎发垂落肩头。
这模样,全然不似白日里端庄威严的太后,倒像是……寻常女子,深夜未眠。
陆青压下心中异样,上前两步,隔着屏风躬身行礼:“草民陆青,叩见太后。”
“免礼。”太后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,带着几分夜色的慵懒,却又隐隐含着一丝……嗔怪?“不是说过,私下不必行礼么?”
陆青一怔,心中疑惑更甚。
太后白日确实说过这话,但她只当是客套之言,哪敢当真?如今太后深夜召见,本就不合规矩,她若再不守礼,岂不是……
“谢太后恩典。”她嘴上谢恩,心中却忍不住暗自嘀咕,这位太后娘娘,行事作风真是古怪得很。
“过来吧。”太后道。
陆青绕过屏风,这才看清太后的模样。
她斜倚在软榻上,手中拿着一卷奏折,月白常服衬得她肌肤如雪,眉眼在烛光下显得柔和许多。只是那双凤眸,此刻正灼灼地盯着陆青,眼神复杂难辨。
陆青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,微微垂眼:“不知太后深夜召草民前来,所为何事?”
谢见微放下奏折,坐直身子,声音恢复了平日的端庄:“坐。本宫有事与你相商。”
陆青依言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,只坐了半个椅子,脊背挺得笔直。
“你看这个。”谢见微将手中的奏折递给她。
陆青接过,展开一看,是一份关于北境边防的奏报。
奏报中详细阐述了当前北境各关隘的防御工事,并提出了一系列改良建议。她快速浏览,心中惊讶,这奏报写得极好,不仅分析透彻,建议也切实可行,只是有些地方还可改进。
“这是北境边防呈上的关防图。”谢见微解释道,“奏报中提到,北伐期间,天机阁在军械改良、机关布置方面出力良多。是以,本宫想听听你的意见。”
陆青闻言,心中暗松一口气。
原来是为公事。
但随即又涌起一丝荒诞,就为这事,大半夜把她叫过来?
她压下心中不解,专注地看向奏折。这一看,便渐渐入了神。
奏报中对烽烟报警系统的分析尤其精辟,指出了当前系统在传递效率、辨识度、夜间可视性等方面的不足。陆青脑中飞快闪过天机阁藏书中的相关记载,以及她自己这些年研究机关术的心得。
她看得专注,浑然不觉时间流逝,也没注意到谢见微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。
烛火跳动,在她清隽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。
五年过去,陆青的眉眼间褪去了当年的青涩,多了几分沉稳,专注时微微蹙眉的样子,竟与记忆中那个坐在竹荫下认真练字的侧脸重叠在一起。
谢见微托着腮,看着她认真的模样,眼中不自觉流露出几分小女儿情态。
五年了。
她的陆青,不仅活了下来,还变得如此出色。
可这样出色的陆青,如今却离她那么远,对她恭敬疏离,甚至……身边还有了别的坤泽。谢见微心中一酸,那股想要扑入她怀中的冲动,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束缚。
“太后?”
陆青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。
谢见微猛地回过神,这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盯着陆青看了许久。
她脸上微热,轻咳一声掩饰尴尬:“看完了?觉得如何?”
“奏报写得极好。”陆青由衷道,“这位大人对边防军事的了解极深,对烽烟报警系统的分析,切中要害,不过确实有诸多可改良之处。”
“哦?”谢见微挑眉,“那依你之见,该如何改良?”
陆青沉吟片刻,组织语言道:“当前的烽烟系统,确实存在传递慢、易误判的问题。草民以为,可在原有基础上做几处改进。”
她指着奏折上的图示:“第一,烽火台的位置可以优化。现在的烽火台多设在关隘高处,但山风多变,烟雾易散。不如在关键隘口增设低处烽火点,形成高低呼应,既能加快传递速度,也能减少误判。”
“第二,烟料也可以改良。现在的烟料燃烧后烟雾颜色单一,夜间难以分辨。天机阁曾研究过几种特殊配方,加入不同矿物后,烟雾可在白日呈现不同颜色,夜间则能发出微弱荧光,便于辨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