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于未来……走一步,看一步吧。
翌日清晨,天光微亮。
陆青小心翼翼地挪开谢见微搭在她身上的手臂,轻手轻脚地起身穿衣。谢见微似乎睡得很沉,只是在她离开时无意识地蹙了蹙眉,咕哝了一声,并未醒来。
穿戴整齐,陆青站在床边看着谢见微沉睡的容颜,心中那份决心愈发坚定。
她转身出了房间,径直下楼。
天机老祖和玲珑鬼手早已坐在大堂里,桌上摆着简单的清粥小菜。那个包裹着晏无娇的白色茧子被随意地丢在墙角,一动不动。
见陆青下来,玲珑鬼手朝她招手:“小丫头,起得挺早,过来吃点东西。”
陆青走过去,却没有坐下。她对着两位前辈,郑重地行了一礼,眼中已无半分犹疑,“两位前辈,晚辈已经想清楚了。”
天机老祖放下粥碗,看着她。
玲珑鬼手也挑了挑眉,等待她的下文。
陆青深吸一口气,缓缓道:“前辈垂青,愿授绝学,此恩此情,陆青永世不忘。然,救命之恩不可忘,一诺之重不可违。我家娘子身世飘零,前路艰险,正需人扶持相伴,此刻我若为自身前程离她而去,便是背信弃义。”
她再次深深一揖,语气决然,“晚辈只能再次辜负美意,让前辈失望了。”
话音落下,大堂里一片安静。
天机老祖静静地看了她片刻,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惋惜,最终却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。她点了点头,并未多言。
玲珑鬼手则撇了撇嘴,嘀咕道:“真是个死心眼的傻子。”
楼梯转角处的阴影里,一道素白的身影静静地立在那里,将陆青的话一字不漏地听入耳中。
谢见微戴着面纱,看不清表情,只有那双露出的凤眸,在听到陆青的话后几不可察地弯了弯,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。
她没有现身,只是悄无声息地转身,返回了房间。
大堂里,玲珑鬼手看着陆青离去的背影,摇头叹气:“真是个好苗子啊,心思纯正,悟性也不错。可惜,可惜,偏生没勘破这情关。”
天机老祖端起粥碗,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,才淡淡道:“情之一字,熏神染骨,误入其中,终身难悟。不过……”
她抬眼,也望向楼梯方向,苍老的眼中闪过一丝洞悉世事的微光。
“那位娘子的眉眼,孤高清绝,隐有煞气,观之并非耽于情爱、易于相守之人。这位陆小友与她……前路未必坦荡。缘分一事,强求不得,也推拒不开。且看吧,不急。”
用过早饭后,陆青三人便要启程了。
柳三娘伤势稳定了些,已能勉强下地行走。
她坚持将谢见微三人送到客栈门口。
“大小姐,一路保重。”柳三娘眼中含泪,压低声音,“属下定会将信和犯人安全送到元帅手中,您……您一定要照顾好自己!”
谢见微对她微微颔首:“你也保重,见到姑姑,替我……报个平安。”
另一边,天机老祖和玲珑鬼手也站在门口。
玲珑鬼手将一个巴掌大的小布包塞给陆青:“拿着,丫头。里面有点防身的小玩意儿,江湖路远,多留个心眼。”
陆青连忙接过,感激道:“多谢前辈!”
天机老祖则只是对陆青点了点头,目光温和:“保重。若他日有缘,或许还有相见之时。”
陆青再次郑重行礼:“前辈保重!”
告别众人,陆青扶着谢见微上了马车。苏嬷嬷一挥马鞭,马车缓缓驶动,碾过客栈门前被踩得泥泞的积雪,再次驶入了茫茫的官道。
风雪已停,天空依旧阴沉。远山近树,皆覆银装。
马车内,谢见微靠着车壁,闭目养神。陆青坐在她旁边,偷偷看了她几眼,见她神色平静,似乎心情尚可,心里也安定了些。
不知过了多久,谢见微忽然轻声开口:
“陆青。”
“嗯?娘子有何吩咐?”
谢见微睁开眼,看向她,面纱之上,那双凤眸清澈明净。
“没什么。”她语气平淡,却少了许多往日的疏离,“只是觉得,这雪后的景色,倒也……不算太糟。”
陆青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车窗外。
冰雪覆盖的原野,虽然荒凉,却也有一种洗净铅华的宁静旷远。
她转头,对上谢见微的目光,脸上不由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。
“嗯,是不算糟。”
马车轱辘,压着积雪,一路向南。前路依旧未知,风雪或许还会再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