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那双猩红的眼眸中透着悲伤、难过和极度的痛苦,在极度的悲伤和痛苦中渐渐地凝成了杀意。
崔时右太能体会这种感受了。
当他得知崔靖死的消息时,便是这般悲痛欲绝,恨不得手刃杀子仇人。
这个时候,李郑两家都没来,便表示今夜他的行动失败,他自知今日太子是不会放过他,所以但求能死个明白。
只是这声舅舅,提醒了他,他和太子除了是君臣之外,还是血脉至亲。
可世家和皇权的对立,也注定了血脉至亲,也会兵戈相见,也会不死不休。
“舅舅终究还是老了。被仇恨蒙蔽了双眼,看不透 如今的朝局了。”
“舅舅还记得最得父皇最宠爱那两位郑婕妤吗?”
崔时右想起了那两位与继后容貌相似的姐妹花,突然恍然大悟。原来郑国公早就站队了太子。那他给郑国公去的那封信,就相当于给太子报信。
“可李公与臣最是要好,他又怎会背叛我。”
萧珩不耐烦地打断了崔时右的话,“用之,间之,弃之。”
郑氏,能以利相诱,便收为己用。
王氏,崔靖之死,崔氏和王氏结成仇怨,萧晚滢利用崔靖之死,让两大世家反目。而王氏草菅人命,为了杀崔靖放火烧其藏身的宅院,导致周围十数口人家都葬身火海,王家本就不能留,借崔靖,离间崔王两家,利用崔时右之手对付王家。
王氏被软禁,其兄骠骑大将军王阳被下属出卖,在一个月前,败于北荣之手,生死不明。
而至于李家,那就是弃了。
多年来,崔家和李家多次联姻,关系最是密切,同气连枝,几乎一个鼻孔出气,便是萧珩要用,也不能安心。
所以便只能弃。
“百年世家,确实很难撼动其根基,但未必就不能取而代之。”
萧珩冷笑道:“舅舅看不上的楼星旭,他性子确实鲁莽混账,但他武艺高强,是难得的习武天才,他熟读兵法,豫州一役,他和其父楼正安一起上战场,楼正安临阵逃脱,他穿上父亲的铠甲,替父亲顶上,坚守到最后,孤便他放在军营中历练个两三年,将来未必不能成长成为统领千军的大将军。”
崔时右震惊不已:“你竟要提拔寒门?”
萧珩道:“我大魏选拔的是真正的有才干之士,不该局限于出生门第,我大魏的子民人人都该有机会。”
萧珩的这番话,让他想到了一个人,那个人已经死了整整十六年了,前右相谢麟。
只是没想到在今天,他还能听到太子说出了与那人同样的话。
谢麟,一个出生世家的异类,主张让天下的读书人都能有机会出人头地,提出让寒门学子入仕,大魏不该只注重看出身门第,而应该选真正有才能,能为百姓做事之人入朝为官。
魏帝流露出想将傅兰若接进宫,他和叶逸联合汪福荃针对谢麟共同谋划了一场谋杀。
维护世家绝对高高在上的权利。
可没想到,事隔多年,会在太子的口中听到这般相似的话语。
只可惜,太子不会让他再活着走出皇宫。
这时,一支响箭直升天际,在漆黑的夜空中绽放。
这是楼星旭得手的消息。
“楼星旭果然没叫孤失望。”
而崔时右知道自己此时所有的等待都已成空。
很快西山大营的援兵将至,他会被围杀在这宫禁之中。
“太子既然要对付世家。臣自知活不过今夜了。”
他将手中的匕首压着自己的脖颈,就要刺入。
却被太子手中的长剑一挑,“哐当”一声,匕首坠地。
萧珩冷声道:“你杀了华阳公主,逼死了孤最心爱之人,孤要亲手杀你!”
听到太子的话,他突然笑了起来。
“原来太子也步了臣的后尘,喜欢上了自己的亲妹妹。原来太子和臣一样,都是爱而不得的可怜之人罢了。”
萧珩摇头,“崔相所谓的喜欢,只是将崔婉珍囚在外宅,当成取悦自己的玩物,折磨她,囚禁她,强行将她绑在自己的身边,却从未想过明媒正娶,八台大轿,以正妻之位迎娶她为妻。从未想过真正爱护着她保护她,不让她受到一点点的伤害。纵容王氏灌毒酒,是你害了她。”
提起往事,崔时右眼中黯然,却大声笑了起来,“出身世家大族,婚姻大事由不得自己做主,我为嫡出,自出生起,便和王氏女定下了婚约。便是太子殿下,你贵为储君,婚事也由不得自己做主,也需与世家大族通婚。就算是华阳还活着,你与她是兄妹,你也不能娶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