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生在世,生老病死,那是半点不由人,管你是贩夫走卒,还是王侯将相,阎王要你三更走,绝不留人到五更。
不过短短时日,强大如萧嵘也形销骨立。他眼眶深陷,脸颊瘦得脱了形,见到萧淮的第一句,嘶哑着开口,问的却是:
“他……如何了?”
听到萧淮说太子已经能起身,两人才转而说起出殡的诸多事宜。
四下里尽是低低地啜泣声,谢枕月拘谨地跟萧凌风并排站在一处,等他们商议妥当,才低声唤了句:“大伯。”
一双布满血丝的双眼扫了过来,嗓音里的疲惫藏都藏不住:“先去休息吧,接下来……有得忙。”
谢枕月安静地点头。她的院子在后方,跟萧凌风不同路。新指给她的丫头叫夏菊,在前引路,嘴上喋喋不休:“知道小姐要回来,房里的被褥近日才晒过。”
“纱帐,帘子都换了新的,就连地上也已经擦洗过无数遍了。”
夏菊自顾自说得热络,谢枕月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。春桃那张染着血污,双眼翻白的脸在眼前不停闪现。
脚下忽地踩上什么,发出一声脆响,谢枕月“啊”地一声,吓得一蹦三尺高,低头一看,才发现是一片枯叶。
夏菊抿嘴,低头轻声道:“小姐恕罪,是奴婢失职。”
谢枕月手脚僵硬,已经感觉有阵阵冷气往她骨头缝里钻。此时已经顾不上夏菊说了什么,那扇雕花木门近在咫尺,鼻尖仿佛又闻见了那令人作呕的血腥之气。
“别开门!”她陡然拔高音量喝止夏菊,不知是不是疑心生暗鬼,甚至觉得整个院子都阴沉沉的。
让她晚上睡在这个屋里,不用谢怀星来害她,吓都要被吓死了。还不如跪在灵堂过夜,至少那里人多,可以壮胆!
“我听说曾有丫头死在这里,”谢枕月身形微颤,哆哆嗦嗦道,“萧南衣住在何处,我去跟她同住吧。”
萧云夕看起来倒是好说话的很,可谢枕月总觉得她好得让人难以接受。反倒是萧南衣,嘴上没一句好话,天天嚷着要置她于死地,她反倒觉得她真实些。
夏菊手上动作一滞,怀疑自己听错了,抬头狐疑道:“要去南衣小姐院里吗?”
谢枕月坚定地点头:“没错!”
夏菊虽然奇怪她的决定,但也没说什么,按她的吩咐,一趟又一趟地将东西取来,妥帖地归置在萧南衣院中。
这一通忙活完,时候已经不早,谢枕月在房里换了素服,略作修整,就往灵堂走去。
一路上,就连侍女也是面容悲戚,形色匆匆,整个萧王府笼罩在沉重的压抑之中。这陌生朝代的丧仪格外繁琐,整个流程,他们这些后辈,几乎要从头跪到尾。
谢枕月心头沉甸甸的,深吸一口气,正准备入内,萧南衣怒气冲冲的声音,突然从身后叫住她:“谢枕月,你爱去哪去哪,我这小庙容不下你这尊大佛。”
话音才落,夏菊已经从后头疾步追了上来,带着哭腔喊道:“小姐!南衣小姐把我们归置好的东西都扔出来了!”说罢,抬眼瞥见站在一旁的萧南衣,脸色一白,立马止了哭声,委委屈屈地贴着墙根站定,再不敢出声。
吓了她一跳,就为了这事?
谢枕月安慰了几句:“没事,你别哭,扔了就扔了。”见她还是抽抽噎噎,又放轻了语气,“你先回去,这里不用你伺候。”
夏菊泪眼婆娑,红着眼眶低低应了声是,甩着袖子,一步三回头地走了。
哄走了夏菊,谢枕月回头再看萧南衣,状若无意道:“既然你不让我带自己的东西,那我就用你的吧。”反正她绝不能回自己的院子过夜。
“你……”萧南衣忍着破口大骂的冲动,“你简直没脸没皮!”
抬眸见谢枕月跟个没事人似的已经走开了,她无奈一跺脚,咬牙追上去:“我不知道你又要做什么,若是存了看住我的心思,我劝你还是别费那功夫了。”
“我已将那酒葫芦的始末告知了大伯。”萧南衣恨恨瞪她一眼,随即又自嘲般自语,“你大可放心,他从不信我,之前是,这次也是!”
“所以,你大可不必非要跟我凑作一处!”
“什么?”谢枕月被这话惊得立马回头,神色慌乱:“你当真说了?”
“说了!”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,萧南衣下巴微扬,输人不输阵,“你也会害怕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