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相传你是伊瑞斯先王的私生子,而你的母亲又是恶魔柯莱卡。”萨沙思索着,“我们非亲非故,却可以共感,难道……”
萨沙倒吸一口凉气,险些呛倒在地:“难道我妈其实也是柯莱卡?!”
然而此刻阿德里安比她更加惊愕,愣了几秒后,又恢复了黑袍之下神秘莫测的氛围。
“您的母亲是一位值得敬佩的前辈。”阿德里安解释道,“我们的相通性并非源自血脉,而是由于同源的灵魂碎片。或者更准确地说,我们的灵魂中含有来自曾属于同一个体的碎片。”
阿德里安将黑袍褪下,又开始解下中间亚麻色衬衫领口的花边领结,以及其下的扣子。
萨沙看着少年骨节分明、苍白纤细的手指在颈边游走,皱了皱眉:“你要干什么?”
“扣子有点难解。”少年一连解开了四颗扣子,将衣物向两侧剥开。
透过苍白的肌肤,在他胸腔中闪烁着幽幽白光,透映出一个球体的影子。
“这是……”萨沙有些不敢认,“万辉石?”
亦或是那颗传奇晶球的仿品?就像费奥多尔晶球那样。
可少年应答道:“没错。传说称埃兰希尔法师造了蓄积、流转与增益魔法的万辉石,却不知他实际上造了三颗。”
“我凭什么相信你?”
“要是不信,可以摸一下。”
“没必要。”萨沙抽出法杖,轻轻拨动周围的魔网。少年胸腔中晶球的白光逐渐变亮,并呈现出浅浅的蓝紫色。
远古的精灵法师埃兰希尔,相传就连他的亲兄弟埃塞尔隆多、与死神托迪安也无从知晓,他死后灵魂去了何方。萨沙心中大约有了答案。
“想知道为什么吗?”少年狡黠的目光捕捉到萨沙眼中闪过的一丝疑惑,“你与我结盟,我就告诉你,我会把所有可获得的情报都与你分享。”
“结盟?可我还不知道你们盗贼公会的立场,谈何结盟?而且我为什么要与一个暗中谋杀自己青梅竹马之人的恶棍结盟?”
“你说得对……我确实是‘偷天换日’的直接参与者。”少年的声音喑哑、冰冷,如同砂砾在冰面上摩擦,“为了伊瑞斯、为了康提纳的未来,她必须被献祭。”
萨沙坐着的软包靠背椅剧烈地摇晃。梦境正在分崩离析。
“可我什至希望被献祭的那个人是我自己!”
少年的嚎哭与破碎的梦境一起,被抛在思域中某个不透光的角落。
盗贼公会的首领卧室里,萨沙坐在床的一角,虚焦的眼神轻飘飘地落在阿德里安的半张脸上。
“你已经看到了我的卑劣。”
阿德里安握住了她的手,探过头对着她的耳边轻声说:
“太好了,我们是共犯了。”
紧接着是无比熟悉的翻滚与眩晕感。阿德里安拽着她进入传送阵。
她尚未完全睁眼看清时,手背已经触碰到一丝阴冷黏滑。
蜘蛛网。蛛网与苔藓密布的下水道。
第38章
安托万在森林里走了很久。
他穿不过那道屏障。他不知道萨沙被带去何处,但多少有一些预感,至少在目前费奥多尔能确保她的安危。
费奥多尔·波波夫,盗贼公会名义上的会长,酝酿着宗教改革的“新教宗大人”,伊瑞斯反君权阵营的幕后棋手……难道,他同时服务于魔法公会和罗萨联邦?似乎不止于此。
他为什么半路跳出,对萨沙关切至此?是啊,前罗萨领主的孤女,被排挤、被视作花瓶的主教,莎夏·希尔达的位置使得其成为一颗重要的棋子。
像那样冷漠无情又善于伪装的家伙,很容易勾走小女孩的心。
想到那个银发如霜的法师,安托万咬了咬牙。
“可是你不也冷漠无情又善于伪装吗?”脑中的声音响起,“你的一身白袍与治愈之杖,就一定比铁甲与长剑更加正义吗?”
“滚。我现在不需要你。”安托万自言自语,哆嗦着扯紧兜帽。
“没有我,你或许已经死了吧。”脑中的声音发出一声嘲笑。
安托万艰难地辨别林中的方向,却还是走入迷雾。露水在外袍上越积越多,周围看不见的亡魂的寒意侵入体肤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