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抱着林称心的手用力收紧,那漆黑尖锐的指甲好像要陷进林称心的肉里。
但那可怕骇人的指尖却只是抬起,轻柔地擦去了林称心眼尾的泪滴。
这一幕既诡异又唯美。
中年男人停在远处不敢往前一步。
一个眨眼间,月洞门深处的身影就消失不见,只余下萧瑟凄凉又深不见底的月洞门,那上面一盏又一盏鲜红的灯笼鲜亮得让人心悲。
——
“啪!”
梁女士面不改色地擦去了嘴角的血渍,抬起下巴,直视着陈先生的怒容。
“我思来想去,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是你。”
陈先生目光阴冷,那里面浓稠的黑好似外面滚滚翻腾的乌云。
梁女士一言不发,平静的眼神看得人心寒。
面对梁女士不言不语的态度,陈先生闭眼发出一声冷笑。
他背在身后的手紧握成拳,似要从掌心里剜下一块肉。
片刻之后,他嗓音粗哑地说:“你太令我失望了。”
听到这句话,梁女士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细微的波动,只不过很快又归于死寂。
“你告诉我,你为什么要这么做,是我亏待了你,还是陈家亏待了你,为什么,你说!”
陈先生睁开双眼,目含冷光,逼近到梁女士面前一声一声地质问她。
那眼里的愤怒与痛心堪比凛冽的风,变成刀子刮上梁女士的脸。
她闭了闭眼,嘴唇微动。
但最终,她还是什么都没说。
陈先生眼里的怒火瞬间熄灭,变成黯淡的夜。
好半晌之后,他后退一步,双眼晦暗无光。
“你走吧。”
梁女士身形一颤,缓慢地转过身,抬脚跨出门槛。
身后的声音再度冷幽幽地响起。
“这段时间就不要出兰亭院的门了。”
梁女士动作一顿,随即抬起头,迎着外面的风走出了门。
梳理整齐的鬓角被吹乱一缕发,她抬手,体面地挽在了耳后。
独自留在厅堂里的陈先生仿佛被黑暗包裹,冰冷孤寂的空气层层袭来,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,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梁女士消瘦的背影。
这一瞬间,那引以为傲的高门成了牢门。
只是,不知道关的到底是谁。
或许,两者皆有。
——
林称心昏睡了一天一夜。
陈家的天始终没有亮。
覆在上面的乌云像是反噬而来的天灾,带来绝望压抑的警示。
本就寂静的陈宅更是像死了般没有任何声息。
林称心醒来的时候正靠躺在陈孤君的怀里。
她睁开双眼,看向外面乌云密布的天空。
身上的薄毯抵不住从心底透出来的冷,但奇异的是,陈孤君没有体温的身体竟传来了微弱的暖意。
她闭上双眼,苍白的脸带着无声的默然。
不知过了多久,一缕发丝抚过她的脸颊,她睁开眼睛,看清那一缕干枯的白发,无力跳动的心脏瞬间用力缩紧。
“陈孤君……”她发出沙哑的声音。
陈孤君的下巴轻轻地抵着她的发顶,眷恋又温情地蹭了蹭她的发丝。
而那双环抱着她的手,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背。
那瞬间,她几乎要落下泪来。
她恨,恨陈家造下的孽。
恨事实的真相她无法承受。
恨现实是如此绝望又可怕。
她亦感到可悲,可悲自己的恨意全都来自于自己的无力。
可悲自己不过也只是一个无力反抗的普通人。
更可悲的是她明白了陈孤君对她一步步靠近真相的纵容,以及对所有结局都心知肚明的沉默。
那些咽不下去的苦,他全都咽下去了。
这个地方真是可怕,巍峨的巨树下是腐烂的树根。
现在她开始明白陈孤君最初说的那句话了。
——君子院的种子不会发芽。
她抬起湿红的眼睛看向陈孤君,伸出颤抖的手抚摸着陈孤君的脸。
她想哭,但习惯性的隐忍让她流不出眼泪。
于是她哀极反笑。
那笑容却比眼泪更可悲。
陈孤君垂眸注视着她,眼神温柔动人。
他很早就知道终点在哪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