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人看向幼子的眼神悲悯而决绝。
游方术士满头白发,形如枯槁,残忍道:“就唤陈孤君吧。”
林称心的大脑轰的一声。
后面的字开始扭曲变形。
只说游方术士留下一盏长明灯与一粒种子,哑声说:“种子不死,陈家不亡,灯火不熄,陈家不灭。”
说完,游方术士便步履蹒跚的远去。
但林称心什么也没记住,脑海里只有“陈孤君”三个字。
她僵硬地抬起头,看向上方的牌位,起伏的胸口仿佛空气正从她身体里抽离。
她眼神恍惚地看向供桌上的那盏长明灯,又再次看向上面的牌位。
最后她的视线落在那两排鲜红的布头上。
她喘的好像快要死去,手软脚软地撑起身体,又扑通一下跪坐在地,手指碰到了点燃的烛火,烛台倾倒,滚出一滩油,堪堪烧到卷轴旁便就此停住。
疼痛为她带来了短暂的清醒,她眼眸亮如星火,几乎是狼狈地爬到蒲团前,扶着供桌站起身,目光炯炯地盯着上面的牌位。
她很早就注意到那诡异的红布了。
但她不敢看,更不敢想。
她踉踉跄跄地走上去,一把掀开上面的红布。
陈孤君三个大字赫然出现。
她浑身都冷的不像话,牙齿磕碰,身体在剧烈地颤抖。
但她的眼睛很亮,比下面烧起的火光还要亮。
一块又一块红布被掀飞。
——陈孤君。
——陈孤君。
——陈孤君。
——陈孤君……
无数个陈孤君看的林称心头晕目眩。
她扑通一声跌坐,抓着牌位的手用力收紧,指甲在上面刮蹭出刺耳的声响,直到断裂溢出了血。
“陈孤君。”
她目眦欲裂,艰难的发出声音,好像喉咙里含着血。
难怪族谱上有一个名字被涂黑。
难怪后来当家人的第一个妻子名下没有孩子。
难怪,难怪……
书上无一字写明诅咒,可字字句句都是诅咒!
“陈孤君”就是那个诅咒。
林称心只觉得浑身都冷得刺骨。
她抖的停不下来。
看着那一个个描金的牌位,她抓起一个,狠狠地砸在地上。
这些人,这些杀人的人,这些吃人的人!
她记得,这一代当家人飞扬跋扈!
“哐”的一声,牌位在地上砸出一声巨响。
她记得,这一代当家人横行霸道!
又一个描金的牌位狠砸在地上。
她记得,这一代当家人自私自利、寡廉鲜耻、贪得无厌!
牌位砸在地上被嗑碎了一个角。
供台上的长明灯开始无风自动,微弱的烛火剧烈的上下跳动。
站在画前的陈先生只觉后背生凉。
他猛地回头,推开房门,大步走出无名院。
只见外面的天空黑云压城,翻卷的云层滚动着闷雷,盘旋在陈宅的上空好像要五雷轰顶,堪比灭顶天灾。
宅院内四处响起慌乱的脚步声,二小姐频频看向门外,坐立不安。
而梁女士神态淡然,只专注地守在小少爷的床前,唯有那双眼似乎隐藏着极深的风暴。
第38章 第 38 章
整个陈宅都笼罩在一种风雨欲来的压抑感当中。
陈先生尚未走到祠堂的正门,墙内的落叶就飘落到他的跟前。
他眼神阴郁,整张脸都蒙在阴影里,一言不发的威势压得周围的佣人抬不起头。
一旁的中年男人屏住呼吸,轻手轻脚上前,还没用力,祠堂的正门就被轻而易举的推开。
他脸色苍白,连忙低下头,不敢去看此刻陈先生的脸色。
一阵寒风掠过,陈先生大步跨进门槛。
只见前方那扇红漆雕花的门也开了。
再往里走,清晰的打砸声在这个沉郁压抑的夜里极其刺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