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醒来时,裴溯已经安排好了护卫她出行的弟子,这些弟子无一不是修为扎实,声名在外的强修,另外还请托了沿途世家宗门多方照料,一路都很安泰顺心。
离长留山还剩半日路程,天色阴沉,前路灰蒙蒙一片,不便御剑,一行人在沿途小镇稍作歇息,沈惜茵听见那镇上的人谈论起附近江畔有场玄门盛宴名门齐聚,才知这里是浔阳背侧,离裴溯在的地方很近。
江畔,浑浊的江水击打着巨轮船身,溅开层层白沫。停航已久的船,顺着风启航。
王玄同由弟子簇拥着,从船舱出来,瞥见站在甲板处吹风的裴溯。
“御城君可知,所谓通天之宝,指的是什么?为何有那么多玄士为此趋之若鹜?”
裴溯没说话,等他继续开口。
“玄门中人修道,为的便是能摆脱血肉之躯的束缚,得以登仙飞升。传闻在通天塔飞升的那位曲姓修士,在塔上留下了他最珍贵的东西。真正的宝物从来不是埋在塔下的绯玉,极有可能是能助人登仙的圣物,得之则可超脱生死,位列仙班。”
裴溯闻言,若有所思。
王玄同见他不搭理他,冷笑了声,换了话头:“先前在大堂某一时失言,还望御城君见谅。我亦是听了不少流言蜚语,才会有所误会。”
裴溯道:“我确有过不轨之行,旁人说的只是事实,无甚可遮掩或辩驳的。”
王玄同道:“御城君当真雅量。”他理了理道袍,笑道:“我这句话,可是出自真心。比起高高在上,完美无缺,端着架子做出优雅宽容的样子,承认自己有所缺陷,坦然面对,更显雅量。”
“然则你之所为也确算不得君子行径,人心有欲,心难料,欲难控,我从不信这世上有真君子。”
裴溯驳道:“有。”
王玄同摇头:“哦?”
裴溯道:“我夫人。”
王玄同闻言笑了起来,裴溯认为这无甚可笑的,王玄同说:“我笑是觉得自己留在这太多余。”言罢,抬步离去。
裴溯起先不明所以,转过身却看见沈惜茵站在他身后。
他低头闭上眼,抬手揉了揉眉心,以为是思念过度,出现了幻觉。数息过后,重新睁开眼来,才确认眼前的一切皆是真实的。
真的是她。
可是为什么她会来?
沈惜茵也说不清,她原想的是不该过来打搅他,可最后还是任性地跑来见他了。
裴溯未敢说出他猜测的原因,怕有些话一出口便会落空。
沈惜茵道:“我……我想着过来见您一面便走,不多扰您。”
可是好像走不掉了,她一上船,船便离了岸,这会儿已经离岸甚远了。
裴溯没有哪一刻心情如此刻般矛盾,他因为她来见他而抑制不住兴奋喜悦,却又那么不想她此刻离自己那么近,忧心她因他卷入事端。
他面对她站着,许多话哽在喉咙口,久久未能说出口。
沈惜茵能察觉到他似乎不太想在此刻见到她,她抿了抿唇把原先想同他见面说的话咽了下去。
她好像太冲动了,明明知道不该这样子。
船上人多,近旁有不少修士正朝他们望来。裴溯脱下
自己的外衣,披在沈惜茵身上:“这里风凉,先进舱里去吧。”
“嗯。”沈惜茵随裴溯走去船舱。
才推开舱门进去,船身猛地一倾斜。
裴溯连忙护住她:“我在,无事。”
沈惜茵应道:“嗯。”
好在只是有水鬼撞船,虚惊一场。
未曾想,这只是灾难来临前的序曲。
船行驶到江中心时,天上下起了雨,雨随着时间流逝渐大,到了入夜,雨水哗哗倾泻下来,雨幕将整艘巨轮裹在其间,江面上起了雾,白蒙蒙一片浓得化不开。
有什么东西正从水里慢慢爬上来。
一声尖叫划破长空。
“水、水鬼聚过来了!”
要是普通的水鬼,还不至于让船上见惯了妖邪鬼怪的修士如此慌神,只是此刻围堵上来的水鬼,只只眼里散着暗绿幽光,杀意隐现,绝非寻常。
风大浪顶,船身被水鬼撞得巨晃,站在船沿的几名修士不慎坠入江中,还没等那些修士反应,水鬼张着血盆大口将其连肉带骨咬了个粉碎,血水顷刻间染红了江面。
“这到底怎么回事?”
王玄同被逼问得连连退后:“我、我也不知啊。”
越骋挥刀向前:“总之先把这些水鬼弄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