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到楼内,空气中扑来脂粉香气,偌大的厅堂却是冷冷清清,不见半个人影。邓迁在前引路,将她引至二楼一间雅间,推开门,躬身道:“裴指挥使,请进。”
裴泠提步而入,四下环顾一圈。邓迁先在桌前坐了,提起茶壶,筛了一盏茶,对她道:“裴指挥使,请喝茶。”
尾音才落,雅间门首便出现两名侍卫,一左一右,手按刀柄,面色肃然。
裴泠只是站着,目光从那二人身上移到邓迁脸上,冷声问:“邓公公,这是何意?”
邓迁赔着笑:“裴指挥使不必多心,只是请您来此处喝个茶,消消闲儿。您呢,只管坐着,将这一盏茶喝了就成,什么都不用说,什么也不用做,就这么简单。”他说着,又伸手做了个“请”的姿势。
裴泠没有动,也没有说话。
邓迁等半晌,见她仍不落座,语气便带上了几分威胁:“裴指挥使难道想违抗皇命不成?”
裴泠默然片刻,缓缓走过去,在一侧坐了。邓迁遂将那盏茶推到她面前,含笑对她点头。
两人都不再说话,雅间里一时静下来。
俄顷,隔壁倏然有了动静。先是一阵女子娇笑,莺声燕语的,三四个人的样子,衣料窸窣,脚步轻移,在寂静的楼里格外清晰。
裴泠微微侧首,目光落在那面隔墙上。
“公子,别躲呀!今夜让妾身几个来侍奉公子,保管叫公子舒舒服服的。”
“你们做什么?走开!不要碰我!”
裴泠一怔,霍地扭头看向邓迁,目光如刀。
邓迁却似浑然不觉,端着茶盏,不紧不慢地呷一口。
隔壁又传来声音,这回几乎是嘶喊了:“滚!都滚开!别碰我——!”
裴泠噌地站起身来,手臂一挥,将面前那盏茶扫落在地,“啪”一声惊响,瓷片四碎。
守在门口的侍卫立刻拔了刀,刀光一闪,明晃晃地映在墙上。
邓迁依旧不慌不忙,慢悠悠搁下茶盏,拿帕子掖着嘴角,道:“裴指挥使,皇命在身,您今日这盏茶若是不喝,隔壁那位谢修撰,可就得吃苦头了。这可不是咱家危言耸听,陛下对您二位的事,那是震怒非常。您坐下来,安安静静地喝茶,谢修撰呢,最多革去官职,发配边疆,好歹还能留条命。但您若不喝——”他笑了一笑,后半句便不说了。
隔壁雅间的嘶喊越发愤怒。
突然,裴泠哼笑一声。不知为何,邓迁听到这声笑,心头便是一凛。
说时迟,那时快,但见她猝然掀开衣摆,从腿侧抽出两柄匕首,寒光乍现。门口那两名侍卫尚未回神,她已飞起一脚踢开二人佩刀,匕首旋即没入腰侧。那两个侍卫闷哼一声,身子一软,扑通跪倒。
这一串动作发生在须臾之间,邓迁还张着嘴愣在那里,等他反应过来,外头早已打作一团。廊下的小内侍们一声声惊叫,过道里的侍卫一个接一个倒地。
裴泠弯腰捡起地上的腰刀,提在手中,大步走到门前,手起刀落,只听“锵”一声脆响,那锁应声而断。她一脚踹开门,闯了进去。
屋里几个浓妆艳抹的女子正围着他,拉拉扯扯。
裴泠冷冷地吐出一个字:“滚!”
那几个女子被这喝声吓得一跳,回头见一个杀气腾腾的人提刀立在屋里,当即尖叫着跑了出去。
邓迁这时才慌忙冲出来,刚奔到隔壁雅间门口,那扇门即在他眼前重重阖上,紧接着便是落闩的声响。
屋内,谢攸被逼至墙角,面色潮红,额上青筋暴起,豆大的汗珠沿鬓角不断往下淌,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。
裴泠丢了刀,快步走到他面前,伸手扣住他后颈,手指穿过汗湿的发丝,将他拉向自己,深深地吻了上去。
谢攸先是一怔,随即双臂箍住她的腰,将她紧紧搂住,拼命地回吻。
两个人吻得又急又深,直到喘不过来气,裴泠才稍稍退开半寸,额头抵着他的额头,笑问:“怕不怕?”
谢攸的眼睛被药力烧得通红,目光灼灼地望着她,摇头道:“不怕。”
裴泠笑着又吻上去,顺势一跳,双腿旋即缠上他的腰,整个人便挂在他身上。谢攸连忙托住她的臀,仰起脖子,迎着她的吻。
两人撞翻了椅子,碰倒了桌案,茶壶碗碟碎了一地,随后一齐跌入床榻,那帐子被压得落下来,轻纱漫漫,将两人身影遮去大半。
邓迁在门外,听着里头那不太对劲的响动,急得满头是汗,忙将耳朵贴在门上,这下是听得更真切了,喘息声夹杂着床板的吱呀,听得他头皮是一阵一阵地发麻。
他抡起拳头砰砰砸门,尖声叫道:“裴指挥使!快开门!!”
一个侍卫从地上爬起来,捂着流血的腹部,踉跄着问:“邓公公,要不要把门撞开?”
邓迁劈头就骂:“撞什么撞!那是你能看的?”他急得直跺脚,在门外踱来踱去,死命抓头皮,又回头拍门,“裴指挥使!您再不开门,咱家可要回宫禀报陛下了!到时龙颜盛怒,你二人可都没命了!快开门—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