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泠托辞无法,只得跟着。
园中亭台楼阁之间浓荫匝地,朱慎思贴心地引她往阴凉的石径小道上去。
这一路都洒落着细碎日光,风儿一吹,光影便晃晃悠悠,朱慎思心中感慨,佳人在侧,最是一年夏好处。
及至浮碧亭前,他忽地站住,转头看向她,含笑道:“爱卿日后可常随朕来御花园走走。”
裴泠面色冷淡:“陛下,臣是外臣,进内廷不合规矩。”
“欸,”朱慎思连忙摆手,“你是女子,有何关系?朕与你特许,往后爱卿可任意进出内廷,不必拘礼。”
裴泠没有接话,只把头别到另一边。
朱慎思见她这副不冷不热的样子,心里有些悻悻,却不肯罢休,追问道:“不知爱卿是否想过成家之事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……”他试探地,“爱卿可有喜欢的男子?”
“没有。”
朱慎思听了,暗暗松一口气,面上做出郑重的神色来,颔首道:“那就好,朕还盼着爱卿继续为国效力,若陷入情爱,女子难免分心,耽误正事。”
他想,只要她不与别人好,永远留在他身边,便是只能远远地看着,他也满足了。有时并非一定要得到,有时得到了反而失了滋味。他是欣赏她,而不是想把她占为己有。他的爱应是高尚的,不掺那些俗念。
思及此,朱慎思觉得自己实在是光明磊落,不由得挺了挺胸。
他负手而立,望着远处那堆秀山,忽而又道:“裴卿,你可知你这姓氏的妙处?裴即是“非衣”,非常之衣。你生来就该穿这非常之衣,该当官,该来朕的身边。”
裴泠终于转过头来,蹙眉道:“那天下姓裴的人都该来辅佐陛下。”
朱慎思被呛一句,非但不恼,反而笑道:“其他姓裴之人行不行,朕不知道,但……裴泠一定行。”
裴泠深吸一口气,还是没能压下去,语气很冲地说:“臣行不行,跟陛下觉得臣行不行,是两回事,臣不会因为陛下觉得臣行,就真的行,也不会因为陛下觉得臣不行,就真的不行。”说完,便退后一步作揖,“臣还有他务,先行告退。”
不等朱慎思开口,裴泠转身就走,眨眼便出了御花园的月洞门。
邓迁站在一旁,忍不住道:“陛下,裴指挥使也太——”他想说太不知好歹,可话到嘴边又觉不妥,斟酌着挤出几个字,“……太不顾忌了。”
“欸,”朱慎思笑睨他一眼,不以为意道,“有点脾气正常,哪朵玫瑰不带刺,无碍无碍。”说着,他在原地踱两步,眼含兴奋,“邓迁,你听见没有,她方才跟朕说了好长一串话。”
邓迁在内心叫道:她是在冷嘲热讽啊陛下!她是在说您别自作多情啊!可这话他哪里敢说出口,只得赔着笑脸:“是是是,裴指挥使今日话是多了些。”
*
裴泠并非迟钝之人,她只觉那狗皇帝脑子被驴踢了,才会突然间不正常。自御花园之后,更是频频找借口召她去便殿,东拉西扯,问东问西。每每听完他一通废话,便像生吞一盘油汪汪的肥肉。她很烦躁,简直烦得要死。
直到这日下值后,来到苏州胡同,推开门——
日头已然西斜,余晖从墙头斜照进院子,将那方小池照得金光粼粼。谢攸坐在池边岩石上,手里捏着一把鱼食,正慢悠悠地喂锦鲤。
他穿了一身竹青色道袍,那料子轻薄微透,能隐约瞧见纯白色里衣,大袖垂在身侧,风一吹便飘飘然,腰间系一条素色丝绦,松松地挽着,衬得整个人气质洁净,如一块未经雕琢的温玉。
听见脚步声,谢攸侧过头来,一见是她,立刻绽开笑,黑白分明的一双眼微微弯着,眸色清亮如洗,鼻梁高挺如削,唇色天然红润。
赏心悦目啊。
裴泠快步过去,抬手托起他下颌,一边弯腰亲上去,一边道:“想死我了。”
谢攸在她唇间轻笑出声,一只手还捏着鱼食,便用另一只环住她的腰,仰起头,张开嘴,迎上去,实实在在地吻住。手臂不由自主地收紧,将她往自己身前拉。
裴泠吻得越发深,鱼食不知何时已撒落一地,有几粒落在池水里,引得锦鲤争相啄食,红影在水面下翻腾。
吻到酣处,她索性跨过他的腿,在他膝上坐了,双手捧起他的脸,拇指摩挲他的颧骨。
亲完了又啄,啄完了又蹭,蹭完了又含,含住了又吮,一下一下,像是怎么也亲不够。
眼见她越亲越火热,谢攸赶紧道:“回屋里……回屋里。”(看前文,亲的是嘴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