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有哪门子分寸?”颜正音恨铁不成钢,叹气道,“再让他胡来,以后可有大苦头吃。”
“什么大苦头?”虞鸢顺嘴问。
颜正音终究说不出口,摆摆手,含糊道:“你不用懂这些。”
言语间,铺子门口传来脚步声。有两个妇人一前一后地走进来,头插银簪,穿半新绸衫,瞧着是殷实人家的仆妇。一个胖些,一个瘦些,两人正说得热闹。
“哎哟喂,可不是嘛,侯府就是不一样,那大手笔。”胖妇人眼睛在铺里扫一圈,低头拣了个荷包翻着看。
“每个月六两银子哦!”瘦妇人伸出两根手指头比划着,“招个厨娘竟然给六两银子一月,我活了这么大岁数,头一回见这样的事儿。”
“可不是么,”胖妇人又挑了个扇面,边看边道,“按道理说嘛,再好的厨娘也最多一两银子顶天,这一下子翻六倍,现下牙行里乌泱乌泱的全是人,从街头排到巷尾,比庙会还热闹呢。”
“多少?!”
那二人被身后这一嗓子吓得一跳,齐齐回过头来。
但见颜正音眼睛瞪得溜圆:“六两银子招一个厨娘?”
胖妇人见她打扮似是店家,便回道:“是啊,王府街裴侯府上,就是那个……”
“远征军那位女督帅。”颜正音立刻接口。
“对对对,如今是锦衣卫指挥使了嘛,万岁爷赏了她王府街的宅子,刚搬进去没多久,这不正招人呢么。”
两个妇人说完,便往里头看绣品去了。
颜正音还站在原地,也不去招呼,只兀自出神,脑海里正噼里啪啦地拨着算盘珠子。
她儿子,翰林院修撰,从六品朝廷命官,一年俸禄折了银子算,不到三十两,加上实发的十二石米,再添上柴薪银类的补贴,撑死六十两一年,摊到每月,堪堪五两银子。
一个厨娘,六两银子。
哎哟,这账不算不知道,一算,好好好好心动!
想她颜正音旁的不好说,做菜那是顶呱呱。打小儿也没人正经教过,锅铲一拿,火候、调味,样样都在点儿上,总之就是天分。别说家常小炒,便是那些讲究的席面菜,她也拿得出手。街坊邻居办个红白喜事,哪回不请她去掌勺?她靠着这门手艺,可没少挣外快。
颜正音坐在柜台后头,心思早已飞到九霄云外。
六两哇,比她儿子挣得还多。
她来回抓着一方帕子,翻来覆去地绞,眼睛里的光也一点一点亮起来,亮得都快冒火星子。
大宅门虽规矩大,但厨房那地方,多半在偏院或是后院边角,挨着后门、角门,买菜送柴的进进出出,不似内院那般管束森严。想来,平常溜出去也有机会,应当不耽误什么。且若真聘上了,白吃白住不说,一月还有六两银子进账,这么好的事,不尝试一下,不争取一下,那简直对不起自己!
思及此,颜正音霍地起身,匆匆交代虞鸢几句话,便疾步如风地一路往崇文门去。
崇文门外是牙行聚集之地,大户人家找仆人婢女皆来此处。也不用打听是哪个牙行,排长队的便是了。
颜正音老远就瞧见顺兴牙行那条巷里,乌压压的全是人头。
竞争相当激烈啊!
她不敢耽搁,紧走几步,一头扎进人堆里去。
前头不知排了多少人,后头又源源不断地有人涌上来。颜正音踮着脚尖望,看不见牙行的门,只看见一颗颗脑袋,高的矮的,圆的扁的,戴花的插簪的,密密匝匝地攒在一起。
她只能耐着性子,跟着队伍一寸一寸地往前挪。一个时辰下来,腿也站酸了,腰也站硬了,好不容易挪到牙行门口,终于得见里头光景。
但见一个四十来岁的牙婆坐于案后,头上戴着朵红艳艳的绢花,手里捏了一支笔,案上名册摊开,已是写满好几页。
牙婆抬起头来,伸长脖子望望眼前这条长龙,摇了摇头,笔尖在砚台里一蘸,发话道:“裴侯府上的就到这儿了啊,最多再录两个。”
此言一出,人群里顿时炸开锅。大家伙儿也顾不得什么排队不排队了,纷纷往前冲,争着抢着报自己姓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