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本用作堂屋的那间屋子,如今让虞鸢住着。堂屋没了,吃饭便成问题,在院子里吃还太冷,风飕飕的,于是便在颜正音屋里摆饭。
今日菜色着实丰盛,一碗米粉肉、一盘炒十香菜、一碟雪里蕻炒黄豆,还有一盘凉拌萝卜丝。主角则是那摞在粗瓷盘里的烙饼,饼皮烙得两面金黄,上头撒了白芝麻,一张张摞起来,足有十几张。颜正音烙饼的油酥是她独家配方,摊出的饼特香,层多层薄,凉了也不发硬。另配一碗鸡蛋酱,鸡蛋炒得碎碎的,加黄豆酱,用小火慢慢熬着,熬到酱香浓郁,鸡蛋吸饱了味。拿一张饼摊在掌心,舀一勺鸡蛋酱抹开,一口咬下去,酥脆与绵软兼得,酱香与面香交融,说不出的美味。
谢攸一顿饱餐,心满意足地搁下碗筷:“娘,还得是你的手艺。这饼也太好吃了,我在外头就没吃过这么香的。”
颜正音被夸得眉开眼笑,嘴里故作不在意:“一张饼罢了,值得你这么念叨?”
谢攸便道:“外头那些馆子,油重盐也重,吃一回腻一回,到底不如家里的饭舒坦。”
这一通夸,把颜正音哄得心花怒放,连收拾碗筷的动作都轻快不少。
见人心情美丽,谢攸便转而面对虞鸢,唤道:“虞姑娘。”
虞鸢全没料到他竟会主动与自己说话,一下呆住了。
谢攸继续道:“听娘说,虞姑娘绣活极好,在下虽为官不过两载,倒也攒了些许银钱,在外头赁间铺面、置办些家什,想来也还够用。虞姑娘若有为商之意,在下愿出本钱。”
虞鸢一时不知该如何答话,求助地去看颜正音。
颜正音蹙起眉:“你这好端端的,怎么说起开铺子来了?”
谢攸不答话,仍望着虞鸢,声音放缓了些:“虞姑娘,虽则冒昧,可有些话我须得实话实说,若有冲撞之处,还请姑娘见谅。”
虞鸢心里隐隐生出几分不好的预感,不觉攥紧了手。
谢攸认真地道:“我与你是不可能的,这辈子都不可能。”
虞鸢的脸霎时白了。
颜正音勃然变色:“你这说的什么话!怎么当着人家姑娘的面就这样……你!”
为绝后患,谢攸猛吸一口气,提高嗓音道:“娘,我索性与你说了吧,我这辈子都不会成婚,因为你儿子我——好男风!”
话音落地,屋里静得可怕。
颜正音怔在原地,表情由困惑变成震惊,又从震惊变成茫然。她张着嘴,好半天才挤出一句:“你……你什么?好什么……好男风?”
“对,我好男风。”谢攸迎着她的目光,又补充一句,声音比先前还响亮,“我喜欢男人,我只喜欢男人!”
“你喜欢男人?!”
颜正音这一声喊出来,整个人像被点了炮仗似的,劈手抄起盘里剩下的一张大饼子,手腕一翻,“啪!”地甩在他脸上。
谢攸被那张大饼拍得后仰,刚转回脸,下一张饼又飞来了。
“你喜欢男人?”颜正音将最后一张大饼撕成好几块,一块一块往他脸上招呼,“我叫你喜欢男人!我叫你喜欢男人!我叫你喜欢——”
谢攸左躲右闪,凳子腿在地上嘎吱乱响,险些翻过去。
“娘!”
“我知道了!”颜正音霍地一拍桌,震得碗碟皆跳,“我知道是谁了!你这不成器的东西,竟还敢喜欢有家室的男人!”
谢攸被这指控砸得一懵:“什么?什么有家室?”
“国子监那什么崔先生!”颜正音越想越笃定,“你从前说他什么来着?才华横溢?还什么博览五车,什么——”
“娘!”谢攸声音都变了调,“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!那是我恩师!”
“那你喜欢哪个男人?啊?”颜正音步步紧逼,“你倒是说啊你,喜欢哪个男人!到底喜欢哪个男人!”
“娘!你、你冷静点。”
“你给我站住!”
“您先把盘子放下!”
“放下?我今天非把你那张嘴糊上不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