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州的防御重点向来放在西边,西边是朝鲜,一有个风吹草动,消息立马能传过来,南边就不同了,这个方向只有它去打别人,从来没有人来打过它,所以别说烽火台,便是连个兵都没有。
屋久岛乃多山之岛,气候温润多雨,常年雾气弥漫,能见度很低,当岛上渔民隐约发现有船队靠近,初时只瞧见十几艘船,以为寻常商队,并未在意。待太阳冲破云层,浓雾在阳光下渐渐散去,众人才猛然惊觉,哪是十几艘船,简直数都数不清!浩浩荡荡,一排叠一排,遮天蔽海!
经两次分兵,如今东路中军仍有战舰一千二百艘。屋久岛仅有两个港口,大军迅速编队,两个港口各泊四百艘,余下四百艘游弋于外海,专司拦截逃船,把整个屋久岛围得跟铁桶一样,连条舢板都别想溜出去。
屋久岛根本没有反抗力,岛内除了渔民便是伐木人。裴泠率众登岛巡视,发现这座岛的树木覆盖率惊人,一棵棵古木参天而立,根部盘踞如巨龙,虬结交错,蔚为壮观。
此行两广总督署的小通事江渊作为传译随军出征。他前来报禀道:“督帅,据此处渔人所言,屋久岛乃日本木材供应之地,这些古木用来造船造寺庙,木龄皆在千年以上。”
裴泠听罢笑了笑:“这等战略要资,却不驻兵,那就只能便宜我们了。”言着,她即传令,“传令各营,伐木垒石,按海防规制筑城,墙高三丈,设翁城、敌楼。港口筑炮台,各架大将军炮十门。东西南北四面高峰立峰堠,昼夜瞭望。另建船坞,专司战船维修。”
“一月之内,”她环视这座岛,字字落地有声,“我要这屋久岛,变作东路大军的海上堡垒。”
一月之内,筑起如此规模的防御工事按理说断难完工,但东路中军有充足人力——六万两千作战兵力,后勤人员也有六千,甚至还从福建带了五百造船工匠。更兼就地取材,要木头,满山皆是千年良木,要石材,岛上岩石取之不尽。是以,一月以内让这座岛具备基本防御能力并非难事,若再给一月,还可于城墙外挖掘壕沟,引海水成护城河,上设吊桥,形成完整防线。
明军在战时调度能力向来极强,可迅速分工,亦可迅速集结。这份能力来源于根植血脉的民族凝聚力,这或许就是华夏与四方诸夷的不同之处。
儒家文化固有其糟粕,但作为统治中国数千年的核心文化,儒家将一种信念刻进了民族骨血——天下兴亡,匹夫有责。华夏儿女自幼受国家大义的教化,士兵为国而战,也应国家之令,远渡重洋,为属国而战。
任何试图窥伺、试图挑衅的力量,终将被碾碎,这是一个有骨气有血性的民族,无惧流血,无惧牺牲,无惧任何来犯之敌!
万历朝鲜之役,明廷不计得失,倾人力财力,助朝鲜抵抗外敌,甚至伤及自身根基,亦在所不惜。无数明军为属国捐躯,长眠于异国土地,再未归乡。这个民族的伟大之处便在于此,明知艰难,仍赴汤蹈火,明知无报,仍以命相搏。
七月廿八黎明,南路大军按既定方略,分兵三协,督帅黎宪亲率中协舰队,沿琉球本岛西海岸扬帆北上,剑指今归仁城。
同一时间,东路督帅裴泠亲率五百艘战舰,自屋久岛拔锚起航,直逼东北方的种岛。
种岛南北狭长,与屋久岛隔海相望,也隶属于萨摩藩。该岛是日本铁炮发源地,大明对它亦不陌生,嘉靖年间,种岛倭寇多次随海盗徐海入侵江南,茶毒沿海,终在胡宗宪诱杀之下,几近全歼。
七月廿八下晌,东路中军兵临种岛。岛上有倭寇三四百余,盘踞多年,在大明水师碾压般的战力面前,只撑了不到两个时辰,便尽数伏诛。
至此,东路已连下屋久、种岛两岛,彻底封锁了九州通往琉球的海峡要道,任何从九州本土出发,企图南下支援的船只,皆须从这两岛的炮口下经过。
同日傍晚,南路中协驶抵今归仁城外洋。夜幕降临,舰群完成编队,作战计划最后一次明确。
此番参与作战的,皆是大明最精锐的兵种——
神机营,不多言,大明皇帝的王牌军,当世最顶尖的火器部队。
广西狼兵,土司私兵,不隶军籍,以狼筅、铁标为武器,鸷悍之名,威震西南,最擅复杂山地作战,能以少击众,十出而九胜。
同为土司兵的湖广永保兵,则以旗头阵闻名。五重尖锥,层层递补,第一重战死,第二重立刻顶上。敌人必须连溃五层,才能撼动这一旗。而战场铁律,不许割首,只许击刺,违者皆斩。割首本乃军中记功正途,但在此阵型中,谁俯身割首,谁就是在给整个旗阵撕开一道口子。严苛的军纪,铸就了这支只知向前、不知停顿,且绝不后退的铁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