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上了。”她说。
谢攸不放心,扭头去看门首,但见那门闩好端端搁在一边,根本没落进槽里,登时吓得他险些弹坐起来:“没闩没闩!你快去闩上!”
裴泠只好又行至门前,将那门闩落下去,“咔哒”一声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“听到了吗?”她转过身,问他。
谢攸盯着那门闩看了又看,确认又确认,这才松口气,重新躺回去:“听到了。”他说。声音里总算有了一点踏实。
裴泠再次来到榻前。
他的面容有些苦:“我害怕……害怕有人过来。”
“不会有人来。”她安慰道。
好似听见一阵窸窸窣窣,谢攸神经紧张,又仰起头,低呼:“有人!”
裴泠侧耳听了听:“是老鼠。”言着,便在榻沿坐下。
他的目光定在她脸上,分外肯定地重复:“有人有人,真的有人!”
这副神神叨叨的样子,令裴泠耐心耗尽:“闭嘴,烦死了!别说话。”
谢攸只能收声了。
最后那一片被无情扒下。他浑身绷紧,却又不敢动弹,生无可恋地阖上眼。
她已经轻轻握住他。
窗外月色被云层遮去大半,茶室内也只有案上一盏孤灯在亮着。
谢攸打了个颤,屏住呼吸,等着她下一步动作,却是久久没下文。他悬在半空,上不去也下不来,忍不住偷摸睁开一只眼瞧去。
这一瞧,他整个人都烧起来了。她正聚精会神地盯着那处!于是他又急了,下意识便要并拢腿,耳根红得滴血:“别看别看!丑。”
裴泠含笑抬眸,坏得坦荡:“偏要看。”
“……”谢攸是彻底没辙了。
很快,他便开始呜咽,那些声音一出来,黏黏的,颤颤的,他自己都无法忍受,却又实在控制不住。
“求你了……”他哼哼唧唧。
“求我什么?”
谢攸脸色潮红,眼角沁着湿意,在烛光下亮晶晶的,连脖颈青筋也浮起来,一突一突地跳:“求你……求你呃……快点结束……”
裴泠很干脆:“我不。”
话音甫落,掌心还加重力道收紧。
“……嘶……啊……你、你你……”他语不成句,“我我……我要哭了!”
裴泠笑道:“你哭,赶紧哭,哭了就放过你。”
他噎住,又羞又恼:“……哭不出来了!”
她闻言忽然停手。
谢攸一怔,侧首看去,却见她已起身至案前,拖来把椅子,在他对面坐好,而后俯下身,手肘撑腿上,下巴一抬。
“你自己来。”
“……什么?”
“自己没来过?”她故意问。
不待他回答,裴泠早已摆好观赏姿态,挑眉道:“等什么呢?快啊,自己掌握不好吗?”
救命……
他真的要崩溃了……
经此一遭,距离是没有了,当然,面子里子,不管什么子都没有了。
第148章
次日清晨,谢攸启程前往松江府。他刚走没多久,桂谨恩便到了杭州巡抚衙门。
裴泠看见来人,有些诧异:“桂公公,你怎么来了?”
桂谨恩端端正正对她行一礼,起身时面上带笑:“裴督帅,今儿个见着您人,奴婢回去也好跟老祖宗交差了。他老人家心里头一直惦记着您呢,听闻您挂帅远征,又是替您骄傲,又是替您忧心,夜里都睡不踏实。”
裴泠便道:“请公公安心,我一切都好。”
桂谨恩点头,略一停顿,郑重开口:“其实此番奴婢前来,是奉老祖宗之命,特来捐银五万两,充作军资。”
裴泠怔住:“……五万两?”
“是,五万两。”桂谨恩应道,“不瞒裴督帅,这五万两也差不多是老祖宗这辈子攒下的全部了。”言着,他抿抿唇,眼眶红了,“老祖宗近来身子不大好……人迷迷糊糊的,嘴里头便老念叨着从前的事儿,他总觉着欠您,也感激您不怪他。”
裴泠闻言,没有说话。
桂谨恩抬袖拭了拭眼角的泪,笑着说:“老祖宗这一生啊,除却子嗣,该有的都有了,该享的福也享了。十岁入宫,从小火者做起,在内廷摸爬滚打,一步一步爬到司礼监掌印,到了这把年纪,回头看,人生算是圆满。而今,所有亲人都不在世上,钱财这东西,又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,他也花不了什么了,便也想做些为国为民的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