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照涟心头一悚,醉意惊散大半:“边个?!做乜!”
他手忙脚乱地要扯开麻袋,转瞬间竟被人当胸一拳重重掼在墙上。
裴照涟“呃”一声弓起身子,胃里翻江倒海,适才喝下的酒水吃下的食物,全数呕在麻袋里。还未从窒息的疼痛中缓过神,下一脚又接踵而至。
他就像一个任人踢打的沙包,被一股蛮力踢得翻来覆去,从巷子这边踹到那边,起初还能发出几声闷哼,到后来便只剩无意识的抽搐。鼻血混着涎水糊了满脸,终是连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了。
北京,紫禁城。
待那俩倭寇连同一叠口供呈至御前时,朱慎思着实吃了一惊,惊讶于日本发兵琉球,朝廷竟然现在才得知。
邓迁在旁躬身道:“陛下,海疆悬远,受季风影响,消息往来本就迟滞。万历年间萨摩藩入侵琉球,我朝也是时隔大半年方知。此番若非黎总督恰好擒获这伙倭寇,只怕消息至今仍隔绝于重洋之外。”说着,他还不忘落井下石一番,“此事本是日本与琉球之间的兵戈,可陛下您瞧瞧,到了裴镇抚使嘴里都成什么了?断言日本有意再与我朝启战端,还将先前沿海那些残寇指为先锋斥候,她简直张口就来啊!陛下,奴婢老早就觉着裴镇抚使这人实在太能言善道了些,那一张嘴真真能把黑的讲成白的,白的讲成黑的!”
这话正说在朱慎思心坎上。他先前确是被她那套说辞绕了进去,险些着道儿,好在现下醒悟,为时未晚。
朱慎思一拍御案:“把她从广东给朕召回来!”
邓迁高声应道:“是!奴婢这便为陛下拟旨,加急发往广东,召裴镇抚使回京述职!”
只不过,这道召令的公文尚在通政使司流转用印时,另一份来自广东的奏本却先一步递到御前。
朱慎思展开那本奏疏,光看了个开头,一扫到“远征”二字,便险些背过气去。
自他登基以来诸事顺遂,所有的不顺都是她吓出来的!吓他一次还不够,现在竟还想吓他第二次!
父皇当年到底是怎么容忍她的??
朱慎思只觉自己成了一个被死死捂住气口,下一刻就要爆炸的火炉。他霍然起身,在御案前来回疾走,龙袍下摆拂得呼呼生风。
邓迁垂首屏息,连眼皮都不敢抬。
“传旨!”他猛地将奏本掼在地上,“命她八百里加急返京!接到召令十日之内,朕要看见她跪在这殿上!”
“是是,奴婢即刻去办。”邓迁连声应着,“陛下息怒,万请保重圣躬。”
真是,真是气煞他也!朱慎思顿觉一股气血上涌,竟有些头晕目眩,不得不伸手撑住御案。
“陛下!”邓迁忙上前搀扶,声音里满是担忧,“陛下龙体可还安好?可要传太医?”
“无碍。”朱慎思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想了想,倏然坚决地道:“这次,朕非贬她职不可!”
“是是,”邓迁附和,顺着他的话头说,“陛下这回一定能贬她职。”
“什么叫一定能贬她职?”朱慎思睁开眼,语气不悦。
邓迁小心翼翼地建议:“陛下圣明,依奴婢浅见,既然此番心意已决,不如……待她回京后便直接颁旨降黜,不必再召来面圣了。”他偷觑一眼皇帝的脸色,“陛下,她这人口舌实在是有几分厉害。”
“你什么意思?”朱慎思眉头一拧,“你是觉得朕见了她,又会被她巧言所惑?”
邓迁立刻跪下叩首:“奴婢不敢!奴婢万万无此意!奴婢只是……只是忧心陛下圣体,不忍再见陛下动怒伤神……”他越说声音越小。
朱慎思是越听心里越窝火,这次若不贬了她的职,他就……他就……
算了。
反正这次,他贬定她了!
第142章
再次踏上南澳岛这片土地,一晃十三年。
如今的南澳岛已设卫驻军,再没有海盗的影子。不知不觉又走到曾经住过的庄子前,墙垣坍塌半边,荒草蔓生,彻彻底底成了一片废墟。
她没有走进去,而是沿庄子后头那条小路一直往上,走到山顶崖边,那里临风立着一尊石像,是她父亲裴珩的雕像,几经修葺,甚至重塑过两回,面目斑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