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6章(2 / 2)

当然,此事已是传扬出去了,祠堂外围观的乡邻越聚越多,交头接耳的私语声隐约传来,令在座的裴氏男丁们如坐针毡。

裴泠神色未变,说道:“取图册来。”

话音刚落,一旁书办便捧来几册文书奉上。

来此之前,衙门早将裴照涟的赋役黄册及名下所有田土的鱼鳞图册调齐备妥。官府或许难以查清一个人暗藏多少私财,但对登记在册的土地产业却了如指掌。每一户赋役册下,俱详列出土地总数,配合鱼鳞图册,每块地的形制、亩数、等级,乃至相邻产业皆一目了然,其价值高低,自然也无从隐匿。

这几本关乎根本的册子一经摊开,裴照涟的呼吸便为之一滞。

裴泠翻了翻,很快择定:“便以隆仔埔这块地作赔。”

那是块难得的膏腴之地,足足抵得过三间临街旺铺!裴照涟哪里还坐得住,腾地就要挣起。

身旁的裴志明眼疾手快,牢牢攥住他肩头,拼尽老力将人按回座位,压着嗓子道:“破财挡灾,破财挡灾!你睇清楚形势,佢係钦差,钦差嚟!我哋得罪唔起啊,唔好再冲动,冷静啲!收声啦!”

裴照涟被伯父死死摁住,一时站不起来。他转头四顾,眼前是忙着奉承逢迎的知府,周围是黑压压一片带刀衙役,门外是指指点点的乡邻……他脑子里嗡嗡作响,怎么也想不明白事情为何突然就发展成这样。

那厢裴泠再次取过那两份和离书,提笔蘸墨,将条款逐一补全:

【裴照涟自愿将名下田产一处,永久割予林闻意,以作赔偿,任其自行管业、收租或变卖。现存于裴家、属林闻意名下财产仍由其悉数取回,自此分明之后,男婚女嫁,各不相干,永无翻悔。恐后无凭,立此和离文书一样二纸,各执一纸,永为存照。】

末了,裴泠在“代书人”处落了自己的名,而本该是里老签字作保的“中见人”一栏,如今便由知府倪逢春签了。

“准备过割。”裴泠道。

书办闻言,即刻端来椅子坐在后头,铺纸研墨,开始现场办公。

所谓过割,即在土地买卖或割让后,将旧业主名下土地与相应赋税额度移转登记至新业主名下。依常例,需双方持白契至衙门户房办理,待官印钤盖,白契即成受律法保护的红契,相应的赋役黄册与鱼鳞图册亦需随之更易,往常没个三五日断难办妥,但今日官府把自个儿搬来了,自是另当别论。

书办笔走龙蛇,白契顷刻立就,随即取出早已备妥的官府大印,蘸足朱泥,“啪”一下稳稳盖定。

至此,只要双方在这和离书和过割契书上落笔签字,一切便可立时生效。

裴泠转向林闻意,声气温和:“过来签字。”

林闻意整个人都是懵的。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站起身,又是如何挪到案前的。待接过笔,真真切切看清那纸和离书上的字句时,眼泪便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。她心里明明是解脱的,是轻快的,可眼眶却不受控地发酸发烫。她抬手抹了抹泪,又轻轻吸了下鼻子,这才握住笔,一笔一划,郑重签下自己的名字,而后在名字下方,用力摁下指印。

裴照涟也是懵的。待他终于能起身走到案前,立在她咫尺之处时,喉咙却像被什么硬块堵住。他分明该为和离书上的内容暴跳如雷,可那股怒气却卡在胸口,怎么都窜不上来。他僵立在那里,脑中只反复转着一个念头,往后的账,往后再慢慢算,今日这张脸已经丢得够多了。

两人无言地签完字,各自收起属于自己的那一份,转身走回。

后头的书办还未停笔,正在补办离异归宗的手续,将林闻意户籍从裴家析出,重新落回娘家户帖之下,如此她才能合法地拥有并处置过割田产。其后,在鱼鳞图册相应田亩处注明更主,又于赋役黄册裴照涟户下,以朱笔勾销此产,添入林闻意名下。

一应文书底册,更新定案。自此,这块在隆仔埔的地便正式归属于林闻意了。

诸事已毕,倪逢春暗自松口气,正欲请示是否就此收场。

恰这时,始终不曾开口的裴晴,忽然起身疾步上前,径直跪在裴泠面前。

“堂姐,不不……提督大人!”她仰起脸,声音清晰坚决,“小女裴晴,求提督大人也救救我!”

第141章

“退婚?!”

这次裴志明没能按住裴照涟,他猛地起身,大步冲上前去,只是还未踏上拜亭,便被俩带刀衙役一左一右架住胳膊,双脚在空中扑腾了几下,转眼又被按回椅中。两名衙役各压一边肩膀,这下是再也挣不起来了。

“睇下你同个女做个咩好榜样!婚事搞到咁地步,居然要退婚!你——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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