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前科考毕,这些天谢攸便埋首于阅卷事务之中。
虽忙,但几乎一有空闲就会想起她,想她此刻在何处,可已离开浙江?接下来是往福建去,还是径直南下广东?上回匆匆一面,竟忘了问她之后的行程。思及此,他叹了一声,总归是离他越来越远,即便知道了又能如何。
就在这时,苏州府学的训导忽地推门进来:“学宪大人,学衙外有人寻访,说是您的母亲。”
谢攸一时怔住,以为自己听错了:“什……什么?”
待那训导又重复一遍,他才如梦初醒般倏然起身,急步出去。
还未行至府学门首,便遥遥望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在石阶旁,不是他娘还能是谁。
“娘?”谢攸忙迎上前,“你……你不在北京,怎么到这儿来了?”
谢母颜正音闻声抬头,一下看见日思夜想的儿子,激动得眼泪花都要下来了,上前一把攥住他的手,左看看右看看:“儿啊,你在江南可都安好?你都不知娘这些日子这心里头有多慌,自打接着你从南京寄来的最后一封信,这都多久没音讯了?娘是成宿成宿睡不着觉,成天介提心吊胆的,只怕你有个好歹。”
谢攸温声道:“娘怎的胡思乱想,儿子能有什么事?”
颜正音眼圈又红了:“新帝登基,朝堂上定是风波不断,万一……万一牵连到你呢?偏偏又老没个信儿,娘能不怕吗?”
他闻言便心虚了,后来在南京发生太多事,待到松江方才记起寄信,许是那信还未到京,娘便已南下。
“对了,娘怎知我在苏州?”
“娘哪儿知道啊,”颜正音轻叹道,“原是先到了南京,他们说你去了松江,等到了松江,这才打听着你来了苏州,还好这回总算赶上了。”
谢攸神色愧疚:“娘赶路辛苦,是儿子的不是。”
“是娘没先知会你,哪儿能怪你呢。”说着,她试探地开口,“儿啊,这个……娘有件事得跟你说。”
“怎么了?”
颜正音犹犹豫豫地:“这回……这回南下还是你远房表妹陪着娘一道来的,她叫虞鸢。”说着,目光示意站在不远处街边柳树下的身影。
那是个身着淡青衣裙的年轻女子,低眉顺眼地立在那儿,似乎察觉到这边的视线,略略抬头瞄来一眼,又飞快地垂下去。
谢攸望向那处,看见的却是全然陌生的面孔。他蹙眉道:“什么远房表妹,我怎么一点都知道?”
“呃……是极远的远亲,平常不走动,你不知道也正常。”颜正音细声细气地,“这一路南下小一个月工夫,又得乘船又得坐车,娘一个人哪儿行呢?就请鸢儿作伴照应着。”
谢攸垂目看她,把颜正音看得渐渐低下头去。
“到底是谁?”他问。
颜正音声气更弱了:“是你远房表妹……”
“真的?”
她抬眸偷偷瞅他一眼,又慌忙低头捻起袖口:“呃,真的呀。”
谢攸不再追问下去:“眼下还有事,晚上回去再细说。我先让人引你去我住处安顿,你在这儿等一等。”
颜正音如蒙大赦,连连点头:“好好好。”
日影西斜,谢攸到点便下了值。
因本地察院还在修葺,此番在苏州,他便赁了一处清静小院暂住,不过近来公务繁冗,他也多在府学将就歇宿,鲜少回这小院来。
推门入院,颜正音正在洒扫,见他回来,立即搁下扫帚迎上前。
“儿啊,我瞅着那厨房冷锅冷灶的,连根菜叶儿也没有,你平常都在哪儿吃啊?”
“有时在府学膳堂,有时在外头随意用些。”谢攸回道。
“那哪儿成啊,”颜正音关切地说,“官厨大锅饭能有什么油水,外头馆子也未必干净。得,娘这就去买点儿菜肉,晚上好好给你做一顿,你这附近有卖菜割肉的地儿没有?”
“有是有,”谢攸望了望天色,“只是这个时辰,怕也买不着什么新鲜好菜了。”
“不要紧,有什么买什么,娘总能给你捣鼓出几个菜来。”说着,便想起什么,“你先等等啊,我喊鸢儿一块儿去。”言讫,颜正音转身就往厢房叫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