盘中的蒸鱼淋着薄油淡酱,热气袅袅,烤鱼则金黄微焦,香气扑鼻。一直没作声的汪其勤,也忍不住开始咽口水。
“哎哟!提督大人真是客气了,这怎么好意思!”刘永立马起身,脸上堆满笑容,“一定替我多谢裴提督美意!”
吴信中没说话,只瞥了眼那两条品相十足的石斑鱼。
待人走远,汪其勤从刘永手里接过一盘,试探地问:“总兵大人,您看……?”
拿起一旁早备好的竹筷,吴信中清了清嗓子,语气略带不屑:“我倒要尝尝能有多好吃。”
得了许可,早已按捺不住的汪其勤和刘永也立马抄起筷子。三人就着两条大石斑,在海风与渐起的暮色中,围坐开动。
汪其勤先夹一块清蒸鱼肉,沾了沾盘中酱汁送入口中,眼睛立即眯起来:“这帮沙民不愧是祖祖辈辈跟鱼打交道的,这酱料怕是他们自己调的独门方子?把鱼的本鲜彻底吊出来了,滋味确实不一般哪。”
刘永则瞄准了烤得焦香的鱼腹,连皮带肉咬下一口,烫得直呵气,边嚼边用力点头:“肥!真肥!简直入口即化,卑职也是头一回吃到这么够味的石斑,妙哇!”
两人中间的吴信中是一吃一个不吱声,下筷如风。
见他越吃越快,旁边的汪其勤和刘永下筷便越发谨慎小心起来。
眼瞅着自己想夹的一块好肉被总兵大人的筷子先一步压住,汪其勤呵呵一笑,识趣地收回手:“总兵大人您慢用,下官已经吃得差不多了。”
刘永见状,也只得放下筷子:“是是,卑职也饱了,总兵大人慢用。”
吴信中面不改色道:“那我就不客气了。”说罢再无顾忌,风卷残云般将两条石斑鱼收拾得干干净净。
这厢刚吃得盘底精光,那厢宋长庚便提着一口热气腾腾的小铁锅过来了,锅子里正是煮得咕嘟冒泡的海鲜杂烩汤,浓郁的香味顿时扑鼻而来。
一旦开了个口子,后面接受起来也就顺畅多了。三人很快便将那一大锅汇聚了蛤蜊、小章鱼和各色贝类的浓汤分食殆尽,热汤下去,浑身暖烘烘的,直呼过瘾。
碗才放下,宋长庚又折返回来,笑着询问:“我们正要开始烤海虾,提督大人要我过来问问,您三位要用多少?也好叫他们先备下。”
吴信中已经彻底放开,大手一挥,道:“给我们每人来上二十只大虾!我们口味重,记得多撒几把盐,烤得焦香些!”
宋长庚应下,小跑着回去烤大虾了。
这边吃了人家的鱼虾,又喝了人家的鲜汤,等到人家再过来相邀,请他们过去一同喝酒时,那三个屁股一下就抬起来了。
吴信中大摇大摆地走下坡地,对身旁两人朗声笑道:“我就说缺点什么!如此鲜物,若不佐以美酒,终究不得尽兴!”
那两人哪有不应的:“总兵大人所言极是!正是此理!”
于是三人就这样乐呵呵地加入了。
月轮悄无声息地攀上海平线,一众人等大吃大喝,闹得热火朝天,直到夜色渐深方歇。
而塘头村那间村屋里,谢攸还维持着最初的姿势,低头干坐着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,越等心里的失望就越多,委屈就越多,甚至在想要不要一走了之算了。
既然她不乐意见到他,他何苦还留在这里惹人厌烦?说什么晚上回来,竟真让他等到这般时辰,他也还真像个笑话似的巴巴空等。
越想越觉气闷,下定决心了。走,现在就走,他必须立刻马上离开这里。
谢攸抬起头,正要伸手去抓案上的包袱,动作却倏然僵在半空。
窗台上,不知何时已斜坐了一个人。
裴泠单腿曲起,背倚着窗框,指间勾着个细颈酒壶,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晃,就这么优哉游哉地望着他。
“你在生气?”她笑着问。
谢攸咬住下唇,生硬地吐出三个字:“我没有。”
“生什么气?”她追问。
他别过头去,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指控:“你对我不一样了。”
裴泠挑眉笑了笑:“哪里不一样?”
哪里不一样?哪里都不一样!没有一见面就抱住他,没有急切地亲吻他,甚至没有表现得很开心。她不开心见到他吗?才分开两个多月,她怎么就能变得如此之快?她不喜欢他了吗?不要他了吗?
心里翻江倒海一通乱想,嘴里却是一句也没冒出来。
裴泠话锋一转:“你没吃饭?”
他赌气地顶回去:“我不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