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恨死这吃人的皇家,恨死这冰冷镶金的囚笼!恨死那瞎了眼的老天爷!
可到了最后,千恨万恨,她还是最恨自己,恨自己这具身体,恨自己为何偏偏……是个怪物。
不知过去多久,折磨终于暂停。她像一片破布般被捞出来,瘫在地上瑟瑟发抖,咳出灰黑的水。母后亲自端来一碗刺鼻腥味的药汁,递到她唇边。
“昌儿,喝了它,喝了你就会好起来。”
为了让母后安心,为了让这一切快点结束,她闭着眼,屏住呼吸,顺从地一口一口将那碗令人作呕的药汁咽了下去。
巫师们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,母亲派人将她送回寝殿。她好疲惫,明日一早还要上课,她终于可以睡觉了。
迷迷糊糊睡至半夜,身体深处毫无预警地窜起一股邪火,那是一种陌生又令人心慌意乱的燥热,她难受极了,心跳快得不受控制,在床上翻来覆去,踢开了被子,却依然觉得有火在烧。
就在她被这莫名煎熬折磨得不知所措时,“吱呀”一声,寝殿的门被推开了。
朦胧夜色里,一个身姿窈窕,仅着轻薄纱衣的美丽姑娘走了进来。
她又惊又惑,勉强撑起身子,声音因燥热而有些沙哑:“你……你是谁?”
姑娘没有答话。
那股燥热更难受了,她恳求道:“你能不能……帮我去唤乳母进来?我觉得……很不舒服。”
姑娘只是径直走到床前,褪去鞋袜,上了她的床榻。一股浓烈甜腻的香气随之笼罩而下,虽香,却冲得她头晕,她不喜欢这味道。
“殿下,”姑娘终于开口了,声音娇软柔媚,微凉的手搭在她滚烫的胳膊上,“让奴婢来服侍您。”
“不……我不用你服侍。”那触碰让她没来由地一阵心慌,她往后缩了缩,执着地重复道,“去帮我叫乳母来,快去!”
姑娘没有理会她的诉求。
黑暗猝然倾轧下来。
脑袋里一片混沌,像被搅浑的泥水,视线模糊了,世间万物都在她眩晕的眼中疯狂晃动。
她被摧毁了。
她的身体烂了,心也烂了,从里到外,没有一处完整。
恍惚间,似有一股巨大蛮横的力道,将她从这具颤抖的躯壳里拽了出来。
她竟然变成了一个影子,轻飘飘地浮在空中,退到了寝殿最暗的角落,静静看着床榻上那个与自己有着相同面容的人。
没有害怕,没有羞耻,没有痛苦,她丧失了所有情绪。
忽而,她看到那个“自己”侧过头,喉咙里发出可怕的嗬嗬声,对着床下剧烈地呕吐起来。
先是晚膳未消化的食物,很快吐净,接着便是大股大股黄绿色灼烧喉咙的酸苦胃液。那身体痉挛着,仿佛不把五脏六腑都翻绞出来,便决不罢休。
伏在身上的姑娘吓坏了,慌忙扯过纱衣裹住自己,踉跄着冲出门去喊人。
她看见那个“自己”陡然睁大了眼睛,如同被烈火灼烫般弹坐起来。
“啊——!!!”
一道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,乍然撕裂死寂的空气。
那个“自己”赤着脚,披头散发,如同疯魔般朝殿门方向跌跌撞撞地狂奔出去。
殿外顿时炸开一片慌乱。
飘在角落的她忽然生出一丝好奇,想跟着飘出去,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。
然而,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——
无边无际的黑色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汹涌压来,顷刻吞没了所有光线,所有声响,所有支离破碎的画面。
她彻底失去了意识,也失去了关于这一夜的全部记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