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绫帛缠上脖颈,乍然收紧。背后校尉双臂发力,死命勒拽。
窒息的剧痛登时炸开,朱承昌整张脸涨成紫红,额上颈侧青筋暴凸。
“嗖——!”
一把匕首破空而至,正中校尉眉心。他甚至来不及吭声,便直挺挺向后砸在地上。
朱承昌喉间一松,猛地咳出一口气,胸腔剧烈起伏。
可这喘息不过一瞬,另两名校尉已如恶狼扑上,白绫再度缠紧脖颈,比先前更狠更绝。
裴泠分身乏术,眼见一刀劈来,她竟骤然收势,毫不设防地回身奔向殿内。
身后利刃倏忽而至,狠狠破开背甲。巨大的冲击令她向前踉跄扑倒,膝盖砸在地上的同时,她已单手拍地借力,猛然弹起,刀光随身形回转横扫而过,两名校尉应声毙命。
朱承昌几近昏厥,向后软软倒去。
殿内血沫横飞,赵仲虎盯着眼前这片杀戮,双目赤红不已。
“我方才讲这么多,就是要你知道,我从没忘自己是从哪里走出来的,更没忘记如今这身锦绣,这碗安乐茶饭,是谁给我的。”
他五指收紧,扣住刀柄。
刀与鞘相互刮锉,发出滞涩而清晰的嘶鸣。
“是你,我没忘。”
绣春刀铮然出鞘。
“如果没有你,老子早死在河套了,我赵仲虎得一辈子记你的恩情!”
手腕颤抖得厉害,令他几乎握不住,猛地用另一只手抓住持刀的手,狠狠压住、交叠、攥紧!
“啊啊啊——!”
吼声破喉而出,混杂着痛苦与决绝。赵仲虎拖刀俯身,向着那片血光发足狂奔!
第105章
绣春刀迎头劈至,裴泠横刀硬架,交击之音炸得人齿根发酸。
两刃铿然相错,赵仲虎却趁势拧身急转,刀柄自下而上猛抡,狠狠砸中她左肘。
这一击正落在旧伤挛结之处,尖锐的痛感瞬间刺穿整条手臂,裴泠身形一滞。
赵仲虎双目赤红,眼眶撑得欲裂,整张脸在火光与血光中扭曲起来。下一瞬,刀背陡然上撩,携着全身力道撞在她的刀镡之上。
一股蛮横的震荡自刀柄炸开,裴泠五指骤然脱力,长刀再也握持不住,脱手旋飞而出,当啷一声砸落地上。
几乎同时,一名校尉自侧面两步抢上,借前冲之势腾身跃起,腰刀高举,朝着她毫无防护的后背全力劈落——
“嚓!”
本已开裂的背甲应声彻底迸裂,刀锋顺裂缝犁下,自右肩斜划至腰后,绽开一道皮肉翻卷的深长血口。
背上剧痛钻心,她闷哼一声,砸跪在地。
赵仲虎喉间迸出一声嘶吼,绣春刀高举过顶,朝她颈侧全力劈下——
裴泠却仰起脸,不闪不避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只这一眼。
旧日种种轰然倒灌,无数情绪如岩浆般在胸腔里翻腾。在最后一刹,他偏开了视线,持刀的手却像被另一股意志扯着,仍向既定轨迹斩落。
“铛——!”
两把刀凌空相撞,爆出刺耳铮鸣。
赵仲虎只觉虎口剧震,手中刀登时掼在地上。
撞开他刀锋的那一柄,赫然也是绣春刀。满殿烛光之下,鞘箍提梁处青铜睚眦怒目昂首,狰然欲噬。
宋长庚刀势未收,腕子一翻,刀背已如铁鞭般抽在赵仲虎腰腹之间。
闷响伴着短促的痛哼,赵仲虎整个人蜷缩着向后踉跄两步,终于支撑不住,捂腹倒地。
空气有片刻的静止,突然——
“殿下——!!”
一道惊吼撕裂开来。混乱中,顾奎竟不知何时闯进殿内。他一眼看见倒在地上的朱承昌,脸上血色霎时褪尽,扑跪下去拥住,颤抖着伸出手,指尖探向鼻下——
微弱温热的气息拂过指间。
顾奎紧绷的脊背瞬间垮塌,一口堵在胸腔里的气颤巍巍地吁了出来。
喉间溢出一声沙哑气音,朱承昌艰难地掀开眼皮,涣散的目光在虚空中漂浮,而后缓缓聚拢。
顾奎眼眶一热,手臂收得更紧。
朱承昌张了张口,瞳孔因痛苦而放大,泪水先于话语奔涌而出:“长史,父皇……父皇要杀我……他从前都是骗我的,都是假的,原来他喜欢的一直一直都是朱衍徽,他要杀了我这个多余的怪物,好把这副身子完整地留给他心爱的儿子,为什么……长史你告诉我为什么?为什么父皇是这样,母后也是这样,为什么他们都不喜欢我……明明我才是我,我才是原来的我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