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2章(1 / 2)

裴泠立刻将他侧过来,拍击他的背心。他先是吐出一口水,接着是第二口,第三口……随后开始剧烈呛咳,直到将腹中积水尽数吐出。

见他终于恢复了呼吸,裴泠这才跌坐在地,大口大口地喘气,连抬手的劲都没有了。

谢攸咳到吐了为止,整个胸腔如同被烈火灼过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辛辣的痛感。

他艰难地抬起眼,模糊的视线终于聚焦在她脸上。

两人就这样静静对视,谁都没有开口。

方才那一番生死挣扎,彼此都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,只是瘫坐在泥泞中,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。

良久,谢攸终于缓了过来,朝她挪近。

他看着她,虚弱地笑了笑,开口道:“你是来救我的,不是睿王,是我。”

暴雨如注,喧嚣地吞噬了他的声音。裴泠其实听不真切,但从他翕动的唇形间已读懂全部。

倏然,谢攸抬手,掌心贴住她湿透的颈后,将她揽近。失了血色的唇贴上她冰凉的耳廓,声音穿透雨幕,清晰地落入她耳中:

“救睿王的人很多,但我没有,我只有你。承认吧,你害怕我死,你在乎我。”

言讫,他松开她,望进她眼底,笑着。

裴泠忽地抬手,也扣住他的后颈,拉近,对着他耳畔扬声道:“你清醒一点!”

谢攸被这声波震得偏过头去,下意识用手捂住耳朵揉了揉。可随即,他便笑起来,带着一种近乎酣畅的愉悦,在滂沱雨声中弥漫开来。

她白他一眼,尔后利落起身,目光沉静地扫视四周。

此前她并未来过钟山,对此地地形知之甚少。前方激流奔腾咆哮,多处山体滑坡,泥土与断木混杂着倾泻而下,此刻若强行下山,无异于自寻死路。

裴泠屈膝蹲下,对他道:“现在下山已无可能,我们必须往高处去,待雨歇水退,再寻路下山。”顿了顿,端详他苍白的脸色,“可还有力气爬山?”

“我行的。”

话音才落,谢攸便咬牙踉跄着站起。

虽已至夏季,但被冷雨浇透,又经溺水挣扎,寒意早已浸透骨髓,人已是有些撑不住了。

他方才站定,便觉一阵天旋地转,眼前发黑,险些再度栽倒。

裴泠托住他的臂弯,帮他稳住身形。

两人便这般相互扶持,在瓢泼大雨中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山上行去。

才攀上一处高坡,抬眼便见前方树下倚着两道身影。

“殿下?”

顾奎闻声抬首,顿时喜出望外:“裴镇抚使!谢学宪!”他声音因激动而发颤,“谢天谢地,总算遇到人了!”

裴泠望向蜷在顾奎怀中双目紧闭的朱承昌,问道:“殿下情况如何?”

“殿下被激流冲撞导致昏迷,”顾奎收紧环抱的手臂,“我与一名孝陵卫拼死将殿下救上岸,那卫士已下山求援,我们便在此处暂避,等候救援。”

裴泠走过去俯身探查,见朱承昌唇色泛白,当即摇头:“不能等了,再淋下去人会失温的,你可知我们现下在钟山何处,附近有无可以栖身之所?”

顾奎登时心焦起来:“我知道,我知道,从此处再往上约莫半个时辰路程,便是钟山茶坞,那里有屋舍可以避雨!”

裴泠点头:“事不宜迟,即刻动身,我等轮流背负殿下,务必在天黑前抵达。”

三人轮流驮着朱承昌,在狂风暴雨中艰难前行。原本半个时辰便能到达的路程,耗费了他们近两个时辰。待终于望见钟山茶坞的轮廓时,天已彻底黑透。

因着太祖忌辰,整个钟山早已清场封山,此刻茶坞里空寂无人。但好在这是皇室茶园,归南京司礼监管辖,规制完备。她逐间检视,见有三间值房,虽陈设简单却床榻俱全,还另有厨房浴房等一应生活所需。最令人庆幸的是,因茶叶烘焙需要,库房里木柴堆积如山——在这寒雨之夜,最紧要之物莫过于木头,他们急需生火。

裴泠动作麻利,很快生起了灶火,众人皆围坐取暖。

朱承昌虽已醒转,却仍目光涣散,身形僵直,缩在离火源最远的角落发抖。

见他这般情状,裴泠便转向顾奎问道:“殿下这是?”

顾奎低声回道:“裴镇抚使有所不知,殿下幼时曾遭过水厄,自此对水有极深的畏惧,便是寻常沐浴也需格外小心,日常多以拭身代之。今日这般暴雨,恐是触动了旧时记忆,才致殿下一时失控奔走,后又坠入激流,受惊过度,是以至今心神未定。”

谢攸若有所悟:“如此说来,王府庭院中不见水景,也是缘于此故?”

“正是如此。”顾奎颔首。

裴泠知晓他不喜水景,却未料根源在此。一位皇子在幼时失足落水,在宫女太监如云、十步一哨的后宫,几乎是一件不可能发生的意外。她按下未表,只道:

“适才查看时,见值房内存有几件干净衣物,长史且先带殿下更衣,以免寒气侵体,引发高热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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