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猫急得在他脚边打转,一声接一声地“喵呜”叫着,尾巴焦躁地甩动。
“好好好,我给你吹吹。”他刚端起盘子,却又迟疑地放下,“不行,我病气未愈,万一传给你就不好了,我们把它放在风口凉一凉,好不好?”
“喵~”
“那我就当你同意了?”说着,谢攸便将那盘清蒸鲫鱼放在穿堂风经过的石阶上,自己也就势在一旁坐下。
白猫立刻跟了来,挨着他腿边蜷成一团。一人一猫就这样安静地坐在夕照里,望着那盘热气渐散的鱼。白猫时不时抬头张望,又低头舔舔爪子,喉间发出细微的咕噜声。
暮色将尽,青瓦上最后一片霞光也隐去了。
“好了,吃罢。”谢攸把那盘鱼端过来。
原本蹲坐的白猫立刻凑上前去,这回不急着把鱼拖走了,就着盘子便享用起来。
谢攸静静看着它。小脑袋一歪一歪的,正在啃咬鱼骨,发出清脆声响,吃得格外香甜。
很快,那盘子就空了。
白猫吃饱喝足,前爪慢慢向前伸展,将整个身体拉成一道弧线,惬意地伸了个懒腰。
他犹豫片刻,探出手,询问道:“可以么?”
白猫仅是一瞥,便继续慢条斯理地舔毛,尾巴尖儿却微不可察地晃了晃。
谢攸得了默许,将掌心覆上猫儿头顶,试探地揉一揉,见它受用地眯起眼,这才放心地顺着那柔软背脊抚摩下去。
白猫忽然停下舔舐的动作,仰起毛茸茸的脑袋望向他。
“喵——”它拖长调子叫唤一声。
谢攸苍白的脸上浮现笑意,指尖轻挠它的下巴:“怎么?是我伺候得不舒服?”声音里裹着病中特有的沙哑,却比平日更温柔几分。
太阳彻底没入地平线,新月方升,一道闷雷毫无征兆地炸响,空气里弥漫着暴雨前特有的土腥气。
不一时,雨点便如断线珠串,噼里啪啦地敲在屋瓦上。
夜色渐浓,雨丝如幕。
裴泠一手提着门倌递来的灯笼,一手撑着油纸伞,从垂花门缓步而入。
灯笼的光晕在暗夜里摇曳,她穿过被雨水洗刷得清亮的青石路,来到西厢房檐下。
收伞间隙,习惯性地抬眼望向对面东厢,但见窗棂漆黑,寂无人声,便收回目光,推门进屋。
在屋里稍作歇息,换下被雨汽濡湿的衣裳,又泡了个舒散的热水澡。此刻坐在案前,一盏清茶在手,细品慢饮,目光无意间扫过紧闭门扉时,却是一顿。
门外隐约传来窸窣声响,那声音断断续续,细碎执着。
她终是放下茶盏,起身探个究竟。
门扉轻启,低头便对上一双莹亮的眼。
原来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猫,正蹲在门外,抬起的前爪还悬在半空。
“干什么?”她问。
“喵呜——”白猫仰着脑袋看她,尾音拖得长长,像是在诉说一件顶要紧的事。
它一边叫唤,一边转身往雨中行去,每走两步便回头瞅来,分明是要她跟上。
裴泠跟着走出门,转身拾起方才搁在檐下的油纸伞,手腕一振将伞面撑开,踏入雨幕之中。
那猫儿正淋着雨,雪白的毛发已有些湿漉。
“过来。”她朝它招了招手。
白猫站在原地,只是扭头看着她,不动。
“你到伞下来引路。”言语间,她将伞微微前倾。
这一次,白猫像是听懂了。它轻盈地回身走来,安静地贴在她脚边,而后才迈开步子,引着她穿过庭院,最终停在了东厢门前。
它抬起前爪,在门板上挠了挠,随即仰起小小的脑袋,安静地望向她,仿佛在说——就是这里。
裴泠收伞搁在地上,随即推门进去。
屋内漆黑,她走到桌案前,摸索到火折子,掌了灯。
芯焰跳稳,暖黄光晕在沉黯中漫开,将这间寝室轮廓勾勒出来。明明格局与她所居一般无二,不知为何,却显得更为空寂清简。
她四下看一圈,最终落在那道隔绝内室的屏风上,略一迟疑,还是提步绕过。
下一刻,低垂的床幔撞入眼帘。
裴泠脚步微顿,静立稍顷,方才上前撩起那幅帷幔。
但见谢攸正阖目躺着,似是在熟睡中,眉心却紧蹙,呼吸也显得沉重紊乱,火光映照下,双颊还泛着不自然的潮红。
她侧首瞥见小案上那只空了的药碗,心下顿时了然。
无声地坐在床沿,裴泠伸出手,掌心覆上他前额,触手一片滚烫。
却见那滚烫的手顺着额间凉意摸索而上,将她紧紧握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