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攸心中懊悔,早知方才就不说他讲故事有趣,现在还吊人胃口吊上瘾了。
“我猜,”他想了想,还是说道,“就没有那第二日第三日,第一日她就该掀桌子了。”
“乖乖,”赵仲虎摇头拍掌,“学宪,还得是你了解她啊!也不知她怎么就猜到是我出的主意,径直走过来,劈手揪住我领口,喝问:‘是不是你干的?’老子还没回答呢,就把我饭菜全挥地上了!”
赵仲虎讲得起劲,另二人听得也是身临其境。
“甭管我们本来想做什么,这事她要是一开始就发作,就是不占理。只是没给她留饭,至于兴师问罪吗?有那么当上官的?还能不能收服人心?我们一帮兄弟,当场怒了,拍桌而起,撩袖子的,抄刀子的,铁桶似的把她围一圈。
“老子更是当即打掉她的手,腾地站起来,呔!就是没她高,气势上先输了一截,只得梗颈挺胸,往地上啐一口唾沫,再阴阳怪气她:‘弟兄们巡夜饿得肚皮贴背脊,忘了给锦堂爷留饭是我们的不是,可你一个做上官的,怎地心肠窄得跟针尖似的,至于么?忒也小家子气,倒像个还没出阁的小娘们!’然后我就那个笑啊,还捏起嗓学妇人腔调,嘲讽她不仅长得娘里娘气,连名字也取得娘里娘气。”
“那她打没打你?”宋长庚问。
赵仲虎闻言,眉头陡地皱起:“你小子这话问得,我怎么听了心里有点不舒服?”
谢攸怕他跑偏了,出声提醒:“赵指挥使,言归正传。”
赵仲虎便喝了一口酒,清清嗓,继续道:“老子就看她邪邪地笑了一下,说:‘当我不知道,想给我立下马威?’爷爷我刚要拿话顶上去,陡然间,竟被她一把揪住了头发!”他用手比划着,“就像这样,往后狠狠一拽,这女人手劲忒大!脖子差点没给她拽折了,我光顾着扶脖子,还来不及挣扎一下,一巴掌就呼我脸上了!爷爷半边脸顿时火烧也似!”
这种情况当然是不该笑的,所以谢攸和宋长庚都忍住了,板住脸,装严肃。
“你看,你们听了也觉气吧!”赵仲虎为昔年的自己忿忿不平,“在军营里头众目睽睽吃巴掌,比刀劈面门还辱人!这能忍?老子绝不能忍,立马放话要单挑,老子要跟她真刀真枪地打上一架!然后,她说——”
另二人一口同声:“她说什么?”
赵仲虎似乎有些犹豫,顿了半晌方才开口:“她说,光打一架有什么意思,输了最多也就受点皮肉伤,问我敢不敢下赌注。她都这么问了,老子岂能怂?当下就应了!无论赌什么,爷爷我都奉陪到底!”
那二人又是一口同声:“那赌了什么呢?”
赵仲虎道:“那会儿正是腊月,每年腊月廿四日祭灶神,延绥大营会摆开全军大造饭,自总兵到马卒,全营所有人聚在一起吃饭。”言着,他哐哐给自己倒酒,顷刻两碗下肚,终于丢开了包袱,“裴泠定的赌注就是——谁输了,谁就在腊月廿四那日,全营吃大造饭的时候,当众吃屎!!”
这下谢攸和宋长庚二人是再也忍不住了的,全“噗”地一声笑出来。
赵仲虎一拳头砸桌子上:“我也真是受不了她了!怎么能想出这么个丧心病狂的赌注!”
“那你赢了吗?”宋长庚憋着笑问。
赵仲虎啐道:“你觉得我当初要是打赢了,现在面对她还至于这么窝囊?”
“所以你吃屎了。”宋长庚肯定地说。
“滚你个蛋!”
“看来还是吃的真屎。”
“屎还有假的?!”
谢攸起先抿嘴抿得辛苦,当下听得二人间这番对话往来,也实在憋不住了,哈哈哈地就笑出声来。
“笑、笑、笑!”赵仲虎瞪他俩,“风水轮流转,来日也有你们遭罪的时候!”言末,重重叹气,“总之,后来我在她面前就再也抬不起头了。”
宋长庚又喃喃:“可能在很多人面前都抬不起头了。”
此言一出,赵仲虎便想起后来营里给他取的别号——屎老虎,他绷不住了,唾沫横飞:“你这厮鸟,闭嘴是会死啊?”
“指挥使恕罪。”宋长庚拱手,把头埋在臂下,像是在忍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