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义上,这三个镇抚司都是平级,但实际位于留都的南司在锦衣卫整个体系中处于边缘地位。在北京,裴泠与东厂提督不说压他一头,至少是平起平坐,可以分庭抗礼的。但在南京,镇抚司掌握的权柄与南京守备太监就相去甚远了。
“赵仲虎在何处?”裴泠问道。
为首的总旗跨步出来回禀:“赵指挥使现下就在衙门里恭候大人。”
裴泠也不多言,将缰绳一抖,催动坐骑,直往南镇抚司衙门而去。谢攸与宋长庚随即跟上。
从仪凤门进来后,三人往东南方走太平街,沿皇城西面城墙一路南行至正门——洪武门。南镇抚司的衙门便位于洪武门内,千步廊西侧,紧邻通政司。
只见整个衙门由青砖砌就,灰瓦覆顶,围墙造得要比旁边通政司的高出足有三尺。那大门森黑森黑,其上悬了一块巨大的玄漆牌匾,上刻“南京镇抚司”。
裴泠轻吁一声,手腕略略一回,马儿即刻收步,她利落地一偏腿,立时松蹬落地。
那扇大门沉沉开启,人未至声先闻,众人听得一阵洪声大笑先传了出来,转瞬便见一人大步流星地迈出门槛,来者便是南镇抚使赵仲虎了。约莫三十几岁,生得不高,但极是敦实健硕,穿一身飞鱼服,腰束鸾带,悬绣春刀。
只见他三步并两步上前,停在裴泠面前,先是不言语,从头到脚把她细细打量了一遭,倏而哈哈一笑,连道两声好,不由分说地张开臂膀上前,将她肩膀一搂,结结实实拍两下。感慨道:“你变了!”
裴泠一挑眉:“变哪了?”
赵仲虎笑道:“变文气了!”
“是吗,”她亦笑了一笑,“你也变了。”
“哦?我变哪了?”
“变福气了,竟胖成这样,像个夯实了的石墩子。”
赵仲虎愣了一下,而后大笑道:“你有一点倒是不曾变,嘴还是这样毒!”
裴泠也笑着拍拍他的臂:“过来,我与你引见。”她侧过身子,目光看向谢攸,“南直隶学政谢攸谢大人。”
二人随即见礼。
“久仰学宪大名!这是长了一颗多聪明的脑瓜子才能连中三元,在下佩服佩服!”
谢攸谦辞:“是赵指挥使过誉。”
赵仲虎一挥臂膀,朗声道:“都随我来,衙门里叙话。”转头又凑近两步,熟稔地对裴泠说,“给你带了一坛好酒,家酿来的,走,去喝一杯!”
第55章
迈入大门,先见一面绘着獬豸的巨大影壁,绕过去便是一片空旷中庭,穿过中庭即是镇抚堂。赵仲虎在前头领着他们再往里走,各衙门规格基本差不多,堂后是一带厢房,皆是办公之所。他不停步,径直将人领进自己日常起坐的那间值房。
赵仲虎推来两把椅子先让他们坐下,自个儿转身不知从哪处犄角旮旯抱来一坛泥头酒来,信手将案上文书拢到一旁,空出一块地方,又取了三个大碗摆上。
他一面倒酒,一面说道:“南京人说本地酒浓酽煞口,不堪三嚼。前些年忽地兴起喝金华酒,末了嫌人家味甘碲舌,转年又换苏州三白,呷着呷着又说辣得人头晕,弄到最后索性各府都自家开局造酒。”话语间,三碗酒都已满上,赵仲虎将酒碗推到他二人面前,笑呵呵地,“家里婆娘也是凑热闹酿了几缸,您二位砸一碗尝尝,看合不合口味。”
谢攸低头看向那一海碗的酒,满得要溢出来一般,思忖这碗下去,只怕立时就要醉倒,又想到上回醉酒之态,哪敢再喝,正要推辞,耳畔却听裴泠先开了口。
“学宪便罢了,喝了酒该胡言乱语了,还是给他倒杯茶来。”
赵仲虎闻言,哈哈一笑,倒也没有坚持,转头就叫人上了热茶。
谢攸不由看她一看,心想自己在她面前也真真出尽了丑,好印象是一个没留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