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,”精卫坦诚道,“我那时正不知该如何接近裴泠,是沈韫的事给了我机会。”
“你又怎知裴泠会来救?”
精卫实话说:“我不知道,只是赌一把。”
孟三抬手连连点她:“你啊你啊,你是不曾打听过吧?裴泠可不是什么好人哩!她本不是会管闲事的,也算你运气好,碰上她心情不错。想我都与她交情多年,求她办件事,十遭里倒有九遭碰钉子,那难得应承的一回,非得叫你作揖赔笑,说尽好话,三番五次地求告。好容易点头了,办起来又推三阻四,每次把我怄个半死。可一轮到她有事要我做,但凡下她一次脸,能一整年不带理我的。我苦啊!”
精卫听出她与裴泠交情不差,倒是有些好奇,这俩人又是如何交上关系的?
孟三正望着她的脸,口吻惋惜地说:“我的好妹子,瞧瞧,头上又多个大疤。”
“皮相罢了,有什么所谓。”精卫毫不在乎,反问她,“如今我落在你手里,你打算如何处置我呢?”
孟三笑着摆手:“方才随口唬你的,金兰会的事裴泠已告诉我了,孟三佩服。陆上没有活路,海上总是有的,把你的人都带来,有我一口饭吃,就绝不饿着你们。”
精卫只看她,不言。
“怎么,你不信我?”
“我信,私通倭寇是谋叛罪,她那么大个把柄落在我手上,我有什么不信的?”
“把柄?”孟三放声大笑,“你也不看看自己身处何方,这儿可是汪洋大海!我便是放了你,你也游不回去。还有,最后与你说一次,再讲我是倭,可真对你不客气!”
精卫识趣道:“海商,总行了吧?”
孟三撇撇嘴:“这还差不多。”言罢,她走到桌边,抄起酒坛,倒了一满碗端过来,举高至精卫面前。
“喝了这碗酒,你就是我妹子,以后跟着姐在海上称王称霸。”孟三说得扬扬自得,“你是不知道,虽然大明看不起你姐,可姐在爪哇、渤泥满、剌加还有暹罗这些地方,可是地位超群的哩,那群蛮人待我那叫一个敬爱有加。”
精卫呛她道:“你在他们面前的身份,其实是大明赋予你的。蛮人爱的是铁货铜钱、丝绸陶瓷,如果你不是中国人,他们还会待你敬爱有加吗?”
孟三听了倒不气:“你这人也是有趣,被逼到这份上了,竟还帮着大明说话。”
“我只是实话实说。”精卫道。
孟三举得不耐烦:“你到底喝不喝?”她横眉竖脸地,“不喝等会就把你戳两刀,扔海里喂鱼去!”
尾音未落,精卫一把抢来碗,咣咣往嘴里猛灌,喝得弯腰直咳嗽。
“这才对嘛!”孟三拍她的背给她顺气,忽地想起什么,“嗳哟,差点给忘了,我们裴大人还有一件事要你做哩!”
第54章
清晨鸡啼,日头昏昏露出,驿卒早将三匹马儿备妥,栓在树上任其啃食沾露嫩草。
忽听得吱呀门响,裴泠一身玄色劲装率先走了出来。她将臂上的包袱挂上马鞍,动作间倏睃见谢攸那匹马的马鞍扣虚悬着,于是先四下里望了眼,随后走过去伸手一拉,那皮带旋即又松脱两分。
过会儿谢攸也提着包袱走出门来,见着她忙作揖问早。裴泠回了一笑,默不作声地看他在那儿理行装。
谢攸刚理妥,便翻身上马,谁知下一瞬,马鞍即往右侧滑脱了,此时他左脚才探进镫里,那右脚还悬在半空呢,整个人直接歪将下去,慌得他急忙去捞缰绳。身下马儿亦觉不适,扬蹄打了个旋儿,眼见就要掉下去,他口中“欸欸”个不停,只得趴着死命攥住鬃毛,废了老大劲方才稳住身形,真是好不狼狈。
裴泠早跨上自己那匹马,挽着缰绳踱过来,马尾悠闲地在晨光里扫出金弧儿。她偏头笑道:“学宪骑马前怎不察检下鞍带,扣眼儿松了都不知。”
谢攸闻言忙下马查验,果真是鞍带没扣住,紧好鞍便跟裴泠道声谢:“幸亏镇抚使提醒,否则前头山道颠簸,怕是要出大丑了。”
裴泠不言,催马往前行几步,掠过他身侧时唇角不由往上一勾,暗笑这个呆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