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(2 / 2)

“其二,北京锦衣卫里头人员复杂,大把的皇亲勋戚和宦官亲族,北司亦不能幸免,凭着关系塞进来的,哪个都惹不起。便是我能把你的身份造得天衣无缝,待你进入北司,一个没有根基没有靠山的新丁,定会被狠狠作弄,而我又护你不得,一旦叫旁人知道你是我着意抬举另眼相看的,到时你与我都会有麻烦。

“其三,南京锦衣卫可不仅仅是守皇城护皇陵,它是圣上留在江南行省的眼睛,除了监视留都官员,更重要的是监控江南各势力。且南京锦衣卫指挥使跟我有些交道,你在他手下与在我手下没有区别,他不会亏待你。当然,还有另一个原因,是你这人比较直。北司理审掌诏狱,在北司做事要够狠心够残酷,要将忠于皇命置于道德之上,这代表有时即使明知是冤案也得坚决执行,你能做到吗?”

宋长庚听了这席话,方知她的不允,是仔细斟酌过的,乃至将他的性情都考虑在内,对他不曾有半字虚词搪塞不说,竟还如此认真详细地解释。思及此,他跪了下来,重重磕了个头。

“我是个粗人,说话没有那么好听,但听了大人方才那番话,亦知大人器重之深。大人对我有再造之恩,以后但凡有用得着的地方,水里火里,刀山油锅,虽死不辞。”

裴泠摆了摆手:“起来吧,菜冷了,先吃饭。”

谢攸听完这番对话亦是深感意外。原以为北司是她一人说了算,可她竟还会被掣肘,这是他想不到的,怪不得她总是独来独往。除了意外这处,他还意外于那句“学宪是自己人”,不知为何,方才乍然入耳,只觉心窝子里暖溶溶熨帖帖,仿佛被什么极轻柔的东西拂了一下。

要说这等隐秘之事,她明知他在侧,却不避讳分毫,任凭他听个真切,是不是代表她信得过他?而这“信”总不会凭空而来,那是不是也代表她对他的印象不差?甚至算得上还不错?与别个不同些?这般想来,谢攸便不自觉地笑了,米饭嚼着嚼着都嚼出甜味来。

三人正默默用着饭。

宋长庚腹中虽饥,却不敢放开胆子吃,一恐失仪,露出丑态,二怕筷下无状,吃得太多,遂只略夹那道凉拌马兰头,其余皆不敢碰。

裴泠见他这般谨小慎微,便说:“你都瘦得跟杆儿一样了,还做什么客?不多吃点哪还有力气,现在怕是连刀都举不起来了?”

宋长庚顿筷道:“大人这话可偏了,人之劲力岂是单看胖瘦便能断定的?胖的未必不是一团虚膘,中看不中用,倒是瘦的反倒有九牛二虎的力气也未可知。再说,我瞧大人您并不十分壮硕,难道力气也小?”

“你懂什么,我这叫穿衣显瘦,脱衣有肉。”

宋长庚还没来得及说什么,谢攸就“噗”一声,陡地喷了口饭出来。

“咳咳!咳!”他捂着嘴,呛得脸红眼睛红的,连连道歉,“对不住,对不住,一下没注意呛到了。”

裴泠微蹙着眉,斜着眼看他,直把谢攸看得心虚不已。

饭毕,三人稍作歇整便准备出发。宋长庚去后院马厩牵马,谢攸站在门首处抬头望天。就在这时,后脑勺突然挨了一记,他懵了一瞬,捂住头回首,便见砸他脑袋的是那绣春刀的刀柄,顺着刀柄看过去,就是裴泠那张扳住的脸。

“那会儿在想什么?”她盯着他问。

谢攸一下就磕绊了:“没……我没想什么啊……”

“没想什么?”裴泠抬起刀柄,迎面又给了他额头一下,“立马反应过来我在说哪会儿,还没想什么?嗯?”

谢攸从后脑勺调来一只手捂前额,不敢接话了。好在宋长庚和驿丞正好牵马过来,救他于水火。

与固镇驿驿丞道别后,三人继续南下,行至三四十里,又到了歇鞍的时候。宋长庚将三匹马牵到河边让它们饮些水,随后喂了些驿站拿的精料。

裴泠背倚一株合抱粗的老樟树,正值仲春下晌,阳光透过樟树新发的嫩叶细细碎碎地撒下来。她阖眼小憩着,树影婆娑,光阴甚好,什么都慢悠悠的,连天边那日头挪移的步子仿佛都放缓了些。

谢攸静静陪她坐着,半晌后,裴泠倏地睁开眼,想看看宋长庚那头马儿喂得如何。

见她休息好了,谢攸便将预备多时的水囊递了过去。

“镇抚使,这个给你。”

裴泠看了一眼,说:“我有水。”

谢攸还是伸手递着:“这水囊是问驿丞新拿的,没人用过,镇抚使放心喝。里面是热水。”

“给我热水做什么?”

他只说:“你喝喝看。”

裴泠心中奇怪,还是接来喝了一口,入口是温的,还很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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