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(1 / 2)

裴泠伸手把适才包糖葫芦的油纸拉近些,吐出几颗山楂核,开口说:“知道,早年间促成贵州开科取士的巡按,后又任了贵州提学。”

“是。”谢攸点点头,复又叹气,“南直隶提学是个香饽饽,贵州提学则是苦差一件。提学官职司考校,每年须巡历所属各学,课试生徒。贵州地域广阔,万山纵横,道里遐渺,巡历时要跋山涉水不说,甚至还有生命危险。提学本是三年一任,但考虑黔地文教初萌,夷汉杂处,梅老先生又素有声望,先帝破例留任,这一任就是十五年。梅老鼎建书院,广纳洞苗子弟,延名师以授经义,黔地士人仰其德如北辰。”

裴泠听出一丝弦外之音:“所以,你觉得消息传入黔地会如何?”

谢攸想了想,摇头道:“不好说。”

“你还给我打上哑谜了?”裴泠笑。

“岂敢让镇抚使猜谜语,我是真不知,就怕有心之人利用此事作文章。”

“有心之人是肯定有的。”她说。

谢攸沉默片晌,目光忏悔地道:“都是我的错,明知梅老先生春秋已高,凡有言议理该字斟句酌,那句‘好教先生知’,实在傲慢无礼,怪不得梅老气成那样。”

裴泠问他:“后悔吗?早知就不该来。”

“不后悔。”

“这都不后悔?”

“如果指的是为镇抚使据理力争这件事,”谢攸毫不迟疑地说,“我不后悔。”

“为何?”那串糖葫芦垂了下来。

“不为何,我本就是这么想的。”言讫,他脑袋一偏,咬下最顶上的那颗山楂。

裴泠眼帘微垂,目光也落在自己那串糖葫芦上,即将下口时,嘴角向上提了提。

“你怎知陛下的批复?”

“啊?”谢攸愣了一下,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他彼时当众念的那段御批,便解释道,“陛下先前下诏要修国史,翰林院调阅奏章副本时曾瞧过。”

那几颗山楂核留在嘴里有些碍事,他想吐出来,却不知该往哪吐,正要用手接着,便听耳畔“嘶啦”一声。

只见裴泠撕了一片油纸推过去:“吐这。”

“多谢。”他含笑颔首。

“我已经审过那个状师爷。”她说。

谢攸又是“啊”一声:“何时?”

“傍晚那会儿。”裴泠述道,“据他说,是邹家在背后推波助澜,明日一早邹家会来州衙,到时学宪与我一道。”

“真会是邹家?”谢攸心中疑惑,“就因镇抚使救了沈贞女,他们就敢闹这么大一出?虽是当地有名缙绅,可……总觉得怪怪的。”

“明日审过后再议吧。”说着,她把吃完的竹签搁在案上。

他惊讶地:“镇抚使吃得真快。”

“我不像学宪这么斯文。”裴泠微微一笑。

谢攸忙澄清: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
她亦说:“我也没有那个意思,不过随口逗趣一句,学宪不用想太多。自二月从北京出发至今也快两月,难道在学宪眼中,我还是那么不好相处的人?”

“自然不是,”他下意识地伸直上身,认真道,“镇抚使一路来对我多有照拂,并非不好相处之人。”

“实话?”

“最多……”谢攸喃喃,“最多也只是偶尔畏之,但并非因镇抚使本人,而是‘镇抚使’这个头衔。”

裴泠不解道:“你又没做什么不可告人的行径,作甚怕我?”

谢攸闻言,“谢郎”二字就在脑海里飘来飘去,那嘴巴就闭上了,啥话都不敢接。

夜色四合,冷不防的,突然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,不大,但很密,雨丝随风飘进屋里,只觉湿气萦缭。他便想作揖告辞。

“学宪,”她倏然出声,“我有一个不情之请。”言至此,又住口不语。

“镇抚使但说无妨。”谢攸重新坐了下去。

裴泠看了看他,仍是欲言又止。

“镇抚使是希望我能站出来做一篇文章,批判贞女未婚殉节?”他问。

裴泠眼中闪过一丝讶然,而后郑重点了点头:“是。我知学宪必有难处,一旦做这篇文,便成众矢之的,故此为非礼之请,学宪不答应亦无妨。”

谢攸很爽快:“推行教化本就是提学职责,此事交给我。”

她闻言拱手道:“多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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