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泠问:“回声如何?”
官兵不约而同地说:“很纷杂。”
她指示道:“可以上山了。”
周大威得令,抬手招了招,随即一个身强力壮的官兵从队列里走了出来。
“此州衙门登山之能者,定不负上差所望!”
说话时,周大威始终低着头,目不敢抬,盖因裴泠今日一身官袍,戴乌纱帽,束鸾带,佩绣春刀,实在太有震慑力。若先前那一瞥没看走眼,那身官袍可不普通,应是大红蟒衣啊!
“此断崖,你确定能爬?”裴泠询问那名官兵。
“卑职定不辱命!”官兵说得掷地有声,可心里其实悬得很,坦白说,他觉得除了山羊,应该没人能爬上去。
“去试试,”她道,“要是不能爬,别勉强。”
那官兵领命,走近崖下观望一圈,选了处相对好下手的,低头往手掌心呸呸吐了两口唾沫,深深吸一口气,开始往上爬。
所有人都仰起了脑袋,刀削般的峭壁近乎垂直,凸起的石棱极少,某些地方恐怕只能容纳脚尖或一两根手指,纵然选了这处最矮的,目测也有十五丈高,攀爬难度,那是直接下地狱的级别啊!
周大威看得连连摇头,回首点了几个人:“你,你,还有你,过去接着点。”
约莫三四丈,那官兵就再也爬不上去了。这个高度实在尴尬,上还有好长一段,打死也上不去,下保不齐要断胳膊断腿,只好挂在那儿先看看情况,要是有人能爬上去放下绳子,他就能全须全尾地得救。毕竟也是上差说不必勉强,那他就不勉强了!
“绳子给我。”裴泠摊开手。
周大威觉察到她的意图,惊恐道:“不可上差,万万不可!断崖之地,易守难攻,如若他们崖上还留有人,投石击下,危矣,危矣!”
州台千叮咛万嘱咐,此行能否剿灭山贼不重要,上差的安全才是重中之重!别说州台承受不住,他周大威也承受不住,就恨不得有什么刀枪不入、水火不侵的法宝能把她整个罩起来,就算让他扛着走,他也愿意啊!
“那还有谁能上?你吗?”裴泠不咸不淡地看他一眼。
周大威身子往前趋了一下,以确保自己没听错。他上?那不是要他命吗。
可转念一想,他一个从九品小芝麻巡检的命又哪有钦差金贵,今日为护钦差而殉,是虽死犹荣,说不定家人还有抚恤可拿。可若因畏死退缩而至钦差有个三长两短,那是失职废守,罪不可赦,家人或被牵累连坐。孰轻孰重,他如何分不出来?
于是他上了,硬着头皮,咬紧牙关,拼了啊!
第21章
也没过去多久,断崖上就挂着两个人了。
周大威费力扒住石头缝,手抖脚抖,屁股凸出来狂打颤,画面很可怜但也有些好笑。
他大约在三丈位置,稍比那官兵低些,底下一群人正张着手臂准备随时兜住他。
跳?这么高开玩笑呢,还是挂着吧……
“给我绳子。”裴泠再一次摊开手。
那些拿着绳子的官兵面面相觑,尔后都默契地把手背过去。
哪还有功夫再耽搁下去,裴泠直接要抢,被盯上的小弓兵吓得不行,差点摔个屁墩儿。
“上差三思啊!”
“上差身居显位,怎可涉险?”
“山势险绝,实不可攀,上差若有万一,吾等难担此责。”
官兵们心里苦哇,噼里啪啦好一顿劝。裴泠充耳不闻,把抢来的绳子一头系于腰际。
登上这处断崖,她至少有八成把握,若非蟒服累赘,还可升至九成。
正要往上爬,却见那些个官兵如临大敌,纷纷过来拦阻,一迭声地说不可,就差在前头围起一道人墙,裴泠实在忍无可忍。
“滚!”她起手一挥,挥不开的就一脚蹴开,“全在底下给我待着,把所有绳子头尾相接,敢有不遵命者,以罪罪之。”
上差面孔冷峻,发起官威可比他们州台恐怖多了,再加上那一身亮闪闪的官袍,还有从双袖一直绣到胸前后背的龙形蟒纹,谁还敢强拦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