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着,后背一阵冰凉。
“我收回之前说过的话。”裴泠蓦地说。
谢攸不解:“什么话?”
“你们这群书生真是脆弱得很,这一句。”言语间,她突然揭开他右眼敷的面巾,“今日我欠学宪一个大人情,来日定当回报。”
裴泠神色郑重,少顷,绽了一个笑。
谢攸见过她冷笑、嗤笑、蔑笑,就是没见过这种真心实意的笑,他瞧得出了神,幸而如今顶着这张肿脸,无论做什么表情都是呆呆的。
那抹笑转瞬即逝,她很快敛了起来:“怎么,你不信?”
“便不是镇抚使,我亦会如此。”
裴泠望着他,恢复往日腔调:“你倒是实诚。”
谢攸又说:“镇抚使不必有负担,见你安然无恙已是对我的回报。”
她一顿,失笑道:“得了,不必与我说客套话,欠人情就是欠人情,在我能力范围内,只要不违道义,学宪可以让我做任何一件事。”
“……并非客套,是实话实说,我不要回报。”
裴泠不再跟他掰扯这些,忽然凑近道:“你的眼睛,我看看。”说着,她的手摸上来,“睁得开吗?”
陡然拉近的距离,下意识的,谢攸握住了她。
裴泠对他并不抵触,便任由他握着,一门心思只顾观察他的右眼。
她的脸在明明灭灭的烛火里,在他右眼的光斑里,显得很朦胧。谢攸喉结上下一滚:“我真的没事。”
裴泠把手放下,他这才惊觉自己抓着她抓了许久,她手一落,便成了他牵着她。
两只手当即分开。
裴泠转身又重新拧了面巾和布巾。
“你的手。”他看向她受伤的另一只手。
“小伤。”她说。
谢攸抿了抿唇,不再开口。
来来回回大概敷了小半时辰,然后裴泠一声不响地出了门,他紧绷的神经终得松懈,可堪堪片晌,人又回来了,手里还拿着固定伤处用的裹帘……
谢攸有些抗拒:“真的不必麻烦,明日我便延请大夫,也不差这一夜。”
裴泠看出来了:“你慌什么?”
他能不慌吗?谢攸没法子,退一步说:“那我起来自己缠。”
“伤成这样还起来?给我趴好。”
谢攸急了:“镇抚使,你我这样实在不妥。”
“你我怎样了?”
“就是……”他费力把亵衣扯高些,“男女有别,何况我还衣冠不整。”
言末,四下寂静,裴泠又不说话了。
一不说话,就是让你认命。
等他的亵衣又被褪下,等她的手从他胸前紧贴着穿过,谢攸再一次明白——不同意是没用的,挣扎也是没用的,总而言之,在她跟前他就是砧板上的一条鱼,她想怎样处理就怎样处理。
这样与一个女子“亲密”接触,谢攸从未有之,他只能尽力调匀气息,至少别显得自己很慌乱,可当她的手臂像滑溜溜的蛇身那般滑过胸前,急促的呼吸还是出卖了他。
其实她动作很快,马上就完事了,可谢攸还是分外难熬。
终于打好结,但听裴泠说:“这段日子好好养伤,之后每隔两日我会来给你换药。”
“什……什么?”她来换药?那真是大可不必啊!谢攸恨不得立马坐起,表示他已大好了。
“学宪身姿挺拔,眉目俊秀,可不能破了相,歪了身子,交给宿州的蹩脚大夫,我不放心,旁的不敢说,处理外伤我还是在行的。至于眼睛,待事毕去到南京,我便为你寻一良医诊治,如何?”
虽问他如何,语调却是不容拒绝的。
“早些休息,我先走了。”言着,裴泠已起身。
谢攸忙出声:“你要去大官山?一个人?”
她顿步回首:“怎么,你觉得我不行?”
“……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“那就是担心我?”
他小声地:“算、算是吧……”
裴泠见他红到耳朵尖,觉得好笑:“你我一道受皇命南下,担心我不是很正常吗?今日之事确实是我疏忽,吃一堑长一智,日后我会加倍小心。你放心睡,不会再有第二次了。”言讫,不待他回话,她便开门走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