右眼的刺痛逐渐从尖锐转得钝重,像有一块巨石压在眼窝深处,他试图睁眼,但只能勉强裂开一条细缝,看见的也全是光斑,右眼不会是要瞎了吧?他索性把眼睛都阖上,命都不一定能保住,瞎就瞎吧。
那俩是彻底被激怒了,高胖的气得揎拳捋臂,两个拳头如铁锤般砸落,矮瘦的则跑去灶台抓起那把剁肉刀。
“大哥,这小白脸实在太碍事了,干脆一刀劈死他算了!”
高胖的捏住谢攸下巴,拽过来,朝他脸上吐一口唾沫:“蠢物,这可是你逼我们的。”
矮瘦的将刀锋对准他后颈,银光一闪,刀锋霍然削落,鲜血迸现。
脖颈处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来,可预想的疼痛却没有来。
“欸?”
“这娘们醒了?”矮瘦的满目诧异,“吃这么多至少得睡四五个时辰啊,大哥,你那蒙汗药失药性了吧?”
谢攸闻言,心中一振,睁开左眼看去,那刀离他脖子不过两三寸距离,被裴泠徒手擒住,那血正是从她掌心流出来的。
高胖的满不在乎,摆摆手说:“不打紧,醒了更得劲!”
峰回路转,绝处逢生,转危为安……这些美好的词汇瞬间充斥谢攸大脑,他惊喜道:“镇抚使,你醒了?”
裴泠这才看见他的脸,当即怔住。
他整张脸都是肿的,右眼更甚,肿起的眼皮完全覆盖眼睛,就像眼眶上长了一个紫红色圆球。他还在笑,一笑满口血沫,许是做表情扯到了鼻腔伤处,两个鼻孔突然流下两注鲜血……
谢攸见她盯着自己,立刻意识到现下抱她抱得有多紧,彼此之间几无缝隙。他赶紧解释:“我是实在没法子,非有意冒犯,还望镇抚使海涵宽宥。”
裴泠立刻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,凌厉眼风扫向那二人。
“我没事了,你先起来。”她伸出左手,轻拍谢攸的肩。
高胖的见裴泠瞪他,反而兴奋起来,冲矮瘦的喊道:“这鸟腰带忒坏事,快把刀给我,老子要割开!”
这时谢攸松手,慢慢从裴泠身上移开。
高胖的大喜:“哥哥的小心肝,难道你也迫不及待啦?好好好,小乖乖,哥哥一定好好疼你!”
谢攸已经爬起来,坐到一边。
“刀呢?”高胖的怒道,“没见老子长枪已经蓄势待发了吗!”
矮瘦的正欲把刀回抽,一抽竟然没抽动。裴泠用力捏住刀锋,掌中鲜血汨汨流淌,倏忽之间,但见她腕子一扭,矮瘦者反应不及,刀柄立时脱手。
下一瞬,那把背厚刃薄的剁肉刀自她手中掷出,正中高胖者裆部,裴泠的满腔忿怒全发泄在这一掷之中,力道何等刚猛,刀锋直接劈开骨头卡死,“长枪”一分为二。
“啊!!啊啊!!!啊!!!!”
高胖的凄厉惨叫,如鬼哭狼嚎,突然有什么东西从腿内侧滑过,“啪”的一声,掉在血河里,他低头看去,登时两眼一黑,翻倒在地。
“咄!这娘们还是练家子?”矮瘦的震惊万分,赶忙去察看大哥状况。
状况大恶。
只见大哥疼得痉挛,仅这一会儿功夫,整个人就像刚从水里打捞起来,浑身湿淋淋,那条麻裤变血裤,正中还立着一把刀,看得他亦是裆部一疼。
裴泠没有让他等太久,幻疼很快成了真疼。
裴泠周身腾起肃杀之气,撕了裙摆一角,缠住右掌,打好结,用牙齿咬住一头,拉紧。处理好伤口,她转身从柴寮里抽出斩大骨的砍刀。
刀尖划过灶台石砖,正发出“呲嗞呲嗞”的尖细声响,听得人心里直犯怵。
这女人就像从地狱上来人间索命的女阎罗,矮瘦的心中不禁觇敲起来,难道……难道她真是锦衣卫北镇抚使?思及此,他双肩颤抖,如遭雷殛。
体壮如牛、脸横刀疤?那杀千刀的说书先生胡说乱道,害得他哥俩实惨!
怎么办?他现在该怎么办?
逃出去?可板搭门挡住了去路,打打看?可又提不起一点交手的勇气,对方鹰隼般的目光射来,他就吓得发抖,这还怎么打?他就似笼中兽,只有等待被猎杀的份儿。
杀……杀……矮瘦的吓得一哆嗦,这女人怕是真要杀了他。
只有求饶,只有求饶才有出路。
“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,一时歪念冲撞了姑奶奶,小人给您磕头,求姑奶奶放过,求姑奶奶放过……”
裴泠愤怒至极,她不敢想今日若无谢攸拼死相护,她会遭受什么,翻涌的恶心顺着食道逆流而上,这两个地沟腌臜货,惯犯无疑,死亦不足以平愤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