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角露出一点白,压在她的手机旁边。
苏漾的手指动了一下,没立刻伸过去。
她告诉自己已经看过了。
看过了就算了。
她不该再看第二遍。
可心里那股劲停不下来。
那封信像有温度,明明只是纸,放在那儿就让她心口发烫。
苏漾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被子里,深呼吸几次。
她试图用呼吸把那股发烫压下去。
没压住。
她还是伸手,把信封拿了起来。
信封摸起来有点凉,边缘很平整。她把信纸抽出来,动作很轻,像怕吵醒室友,也像怕把某种东西惊走。
她没有开灯。
手机屏幕调到最低亮度,照着信纸。光线很暗,字却能看清。
她从第一行开始读。
“漾漾。”
苏漾的手指收紧了一下。
她把信纸往自己这边拉近一点,继续读。
明明昨天已经读完,今天再看,每一个字仍然能把她的情绪拽起来。
温予笙写“省力的答案”那段,她昨晚读到就疼,今天读到还是疼。
疼的方式变了一点。
昨晚是被戳到伤口那种疼。
今天更像长时间憋着的酸胀,闷在胸口,一点点扩散。
她盯着那句“我当时确实觉得你很容易被打动”,眼睛发涩。
她想合上信。
她又没有。
她继续往下。
读到“你对我越好,我越慌”那段,苏漾的手指抖了一下。
她以前从来不知道温予笙会慌。
她以为温予笙永远站在高处,站得稳,站得直,不会失控。
她也以为温予笙所有的靠近都带着掌控。
这封信里,温予笙承认了掌控。
也承认了失控。
苏漾读到“我喜欢你,喜欢得比我自己预想的更早,也更深”,喉咙发紧。
她把信纸贴在膝盖上,抬手按住眼睛。
眼泪还是掉出来。
这一次比昨晚更凶。
昨晚她还能压住声音,哭得很安静。
现在她一抬手就摸到一片湿。
她咬住唇,把脸埋进被子边缘,呼吸断断续续。
她不想哭。
她觉得哭很没用。
她也觉得自己很丢脸。
她已经说过要保护自己。
她已经坚持了这么久。
她已经把温予笙从生活里推开。
她不该被一封信打成这样。
可她控制不住。
因为这封信里没有催她回头,也没有逼她给答案。
温予笙没有喊她回来。
温予笙只说她要变成她愿意靠近的人。
这种姿态太低了。
低到让苏漾心里那股硬撑着的狠劲突然失去目标。
她宁愿温予笙跟她吵。
宁愿温予笙强硬地说她不接受。
宁愿温予笙用礼物砸。
那样她还能硬。
她还能把自己撑住。
可温予笙写信,写小事,写她按时吃饭,按时吃药,写她承认自己算计,承认自己慌。
这种笨拙的真诚让苏漾很难继续当一个冷漠的人。
她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很轻。
她吓了一跳,赶紧把信纸收拢,按灭屏幕。
宿舍里没有动静。
室友们都在睡。
苏漾松了口气,把手机拿起来看。
不是消息。
是闹钟提醒她还有两个小时就要起床训练。
她看着那行提醒,突然觉得很讽刺。
她把自己塞进训练里,想靠忙碌逃掉。
可心里的东西逃不掉。
它会在夜里抓住她。
苏漾把闹钟滑掉,重新展开信纸。
她读到最后那段。
“从今天开始,我不送你东西,不会再堵你路,不逼你说话。”
“我只做一件事。”
“我想把我自己变成你愿意靠近的人。”
苏漾的眼泪再次掉下来。
她用手背擦了一下,信纸上还是湿了一点。
纸边缘的墨迹微微晕开,像温予笙写这封信时也停过笔,手指压得很重。
苏漾把信纸翻到背面,发现右下角有一处很浅的印子。
像被水滴过。
昨晚她没注意到。
她盯着那处印子,心口又发紧。
这信纸上的水渍,不一定是她的。
她想到这里,鼻子突然一酸。
她把信纸折回去,放进信封,紧紧捏在手心里。
她想起那份备忘录。
想起那些计划。
想起自己看到时那种冰冷的感觉。
她不想再体验一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