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管是什么,他们总归是大宋的老百姓,帝姬登基为帝,除了要顺承天命,也总要思虑一下老百姓们的意愿。若是因而引得群情愤愤,岂非不美?”
赵令安明白了。
他在拖时间,所以说话根本不讲道理和逻辑,也不管会不会惹怒她。
总归,他们手中拿到赵构以后,便已经是与她为敌了。
不管怎么都是你死我活的时候,面子就会被扯破。
只是——
黄潜善可以不管不顾,但是她却不能让流言就这样随便传扬出去。
“什么叫群情愤愤?东京城近百万的人口里,只有那么不到千人的数量跳出来,随口嚷嚷几句吓唬人的话,便是群情了?”赵令安扫过文武百官,“倘若如此,是不是众位卿家当中,只要有一人觉得黄相为官不仁,那黄相便是当真为官不仁呢?”
最后一句话说出口,她嗓音压得极低,像是山雨欲来之前,那一片阴恻恻的乌云般低沉。
黄潜善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赶紧请罪找补。
赵令安没管他,先逮住时间,将典礼落成,走向紫宸殿的宝座上坐着。
说是宝座,其实和文德殿的坐具也没什么区别,不如明清时候的华贵,只能说比较雅致。
雅致也挺好,不必太过奢华。
她转身拂过衣袖,大马金刀坐下,听朝臣跪地祝贺,声震苍穹。
众臣都跪,黄潜善也只能跪。
他心中着急,心想着,怎么还不见韩世忠和张俊的人马,他们不是留下守卫宫城了么。
仪仗一去一回,足够他们将禁卫军全部调开,安插上自己的人了吧。
事实上还当真没那么容易。
禁卫军那边没通气,韩世忠想要安插人手,就得向禁卫军的指挥使打招呼,扯皮都不一定能扯动对方。
幸好,黄潜善还和步兵司的都指挥使关系不错,让对方成功在皇城处安插上自己的人。
只是数量有限,他们总得里应外合,因而花费了不少功夫。
听到殿外传来兵甲声,庞杂的脚步将紫宸殿团团围住,群臣赶紧直起身,惶惶看着外头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事情。
清楚看到步兵司的人,他们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。
直到——
紫宸殿门处,传来一道洪亮的、熟悉的声音。
“朕要揭发神乐帝姬,为谋权夺位,意欲杀害朕的事情!”
什么! !
大臣们脸色“唰”一下白了,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一样。
本来想站起来的腿脚发软,让他们一屁股坐下去,已经无法起身。
他们只能睁大眼睛看着一身寻常锦衣的赵构,在韩世忠和张俊的护送下,一步步走进紫宸殿。
赵构阔步迈进门内,抖了抖宽袖,指着赵令安,疾言厉色,喝道——
“神乐,你可知罪!”
第97章
罪?
赵令安定定看着站立朝臣之间,挺拔胸背后,显得格外健壮有精神的赵构。
对方若是能够一直如此,倒是不愧对他的血统和地位,但是暂时的威严,又有什么用处呢。
“哦?”赵令安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,安静盯着底下犹如鹌鹑一样安静的众人, “罪?今日,朕才是天子。”
赵构气愤手指,怒骂道:“你是假传圣旨!那不是我写的!”
赵令安不紧不慢道:“当然不是你写的。”
赵构愣了一下。
黄潜善和秦桧也愣了一下。
帝姬她——
就这么承认了自己得位不正?
不知为何,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。
不说当事人蒙了,朝臣也大都一头雾水,但是官场上的老油条, 别的本事没有, 唯有保命和见风使舵的眼力见儿,那是年年增长。
见此状况,谁也不敢拿自己一家老小的生命开玩笑,随便站队,只安静听着。
就连向来拥戴皇室的清流,在这等情况下,也没有轻率开口质问, 而是仰头看看又转头看看。
赵构继而反应过来, 激动得指向赵令安的手指都在颤抖:“你们听听,神乐承认了,那传位的圣旨根本就不是我写的,是子虚乌有的事情!”
刺啦——
这话像是滴落油锅的水一样, 霎时炸开,四处迸溅, 洒得到处都是。
缄默的朝臣,你一言我一句,将大殿衬托得像是青灰薄雾中的菜市场。
万物皆安静,唯有人声沸腾滚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