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什么?”刘锜同时接过两边文书。
赵令安将令牌也塞进他手掌心,笑道:“借粮。”
缩减用度是一个主意,但是金兵和他们都有折损,难保不会有其他地方虎视眈眈,想要趁机做黄雀与渔翁。
刘锜接过,脚步飘忽地回去继续处理文书。
一连好几日光阴。
除去完全不识字的将士有幸免难,军营上下人均一副国宝眼睛,脚步犹如水上飘。
以至于。
韩世忠将李清照与那几十个识字的弟子带来时,陆宰差点儿就拉着她的手哭了。
“多谢。”几乎住在文书上的陆宰,热泪盈眶,不停作揖,“实在是多谢了!易安居士大德!”
李清照扫过一群青眼鬼,感觉自己的眼睛似乎也疼了起来。
她揉了揉额角:“不知官家与帝姬何在,我先带人行礼……”
“不用不用。”陆宰两眼放光,看着那群移动的文书消化者,“帝姬已经向官家请示,易安居士带来的人交给老夫就好。”
“易安居士这边请——”
前来交接的刘锜顶着青黑的眼睛,向她笑了笑。
李清照:“……”
她回头叮嘱了弟子几句话,让她们安心随着陆宰走,自己才跟着刘锜前去主帐。
一进门,摞成小山一样的文书,让她死去的记忆蹦出来敲击她膝盖。
——有点儿腿软。
马上,语调雀跃的梁红玉蹦起来,见着她的眼神,就像是饿狼碰见小羊羔,如同当年一样,比冬阳更烈、更耀眼。
相同的情景、同一个人,让她嘴角抽动一下。
“民女见过官家、帝姬。”
“不必多礼。”李世民好奇打量身条长长,好似韧柳一样,神态清清淡淡的李清照。
唔,人如其名。
“照姐,不用多礼。”赵令安招呼她来身边坐下,“一起赶文书呀。”
李清照:“……”
果然。
她转过脸:“民女非官,军中机密之事,岂能……”
借口没说完,就被打断了。
“嗐,客气什么。”赵令安拍拍旁边的椅子,“照姐是我夫子,指点一下功课怎么了。”
李清照:“……”
并没有很想指点。
长孙皇后看着李清照似乎想要开口骂人,又拼命忍住的模样,出来打圆场:“易安居士远道而来,舟车劳顿,还是先行歇过罢。阿令,你就放过你的夫子罢。”
温柔浅语,令人无法拒绝。
李清照这样清冷的性子,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,被捕捉到她眼神的长孙皇后,毫不吝啬地奉送了一枚芙蓉花一样清丽明媚的笑意。
“不知这位是……”
长孙皇后:“不过是皇后派来,暂时照料官家的人。”
李世民:“爱妻。”
赵令安:“嬢嬢。”
李清照:“……”
好,一个八面玲珑不令人为难却不显得心机深沉,温柔得像春水,两个傻不愣登接不住话。
她的眼神有着潜藏的、巧妙的嫌弃,轻轻扫过李世民和赵令安。
长孙皇后笑了。
这小娘子还真是有意思。
“听闻阿玉将军也是易安居士弟子,既然如此,不如让她带你前去歇息。”长孙皇后的眸子,在昏暗的帐子里,倒映出璀璨的细碎金光,“她已接连三日两夜,不曾合眼了,也劳烦你劝劝她,歇几个时辰也好。”
果然有玲珑剔透的心思,却不易碎易伤,行事也像人一样温柔若春水,无处不熨帖。
惯爱怼人的李清照,对着这么个温柔人儿,也忍不住将嗓音放低。
“多谢。”
梁红玉带路时,李清照便打听到了不少这位“谋士”的事迹,当即更是刮目相看。
能承受得住她们帝姬发疯还不崩溃的人,都是厉害人物。
厉害人物等她歇过气,还十分贴合她心意地找了几个会说汉话的女真族女子,让她试一试赵令安所说的文化传播云云。
口吻是真诚的拜托,听得李清照难得露出夸赞又欣赏的笑容。
赵令安当头碰上这个笑容,懵了一下,抬头看天。
咋地,北地的太阳从西边出的吗?
兔兔很懂地配音:“宿主,啊呸,帝姬你看,我们家小娘子已经很多年没有笑得那么开心了。”
赵令安: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