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刻,杜溪陵就明白了他的用意。
破碎的镜面彻底消失之后,小道深处露出一道人影来,杜溪陵的视力比同阶的御兽师好上很多,她在黑暗中看清了那人的模样。
游野跪在一片看不清晰的血泊中,那些骨头一样凸起的鳞片出现在裸露的皮肤上,来自兽族的血脉毫不遮掩地暴露出来,他瞧着奄奄一息,鎏金般的血液从他的伤口里流出来,连带着眼瞳也是金色。
方才的镜面终于露出全部的面目,它们被用作增幅器,无数个艾莫在说话,就有无数个艾莫的眼睛在注视你,封闭的地底空间之内,他可以凭借这个灵器在一段时间内无限次重复自己的精神攻击。
若是一个普通人受到了同等程度的攻击,恐怕第一下就要七窍流血失智而死。
杜溪陵明白了,这确确实实是个谋杀现场,只不过被选中的死者不是她。
地底没有第二道人类的心跳声了,艾莫随着笑声消失而远去,杜溪陵上前一步脱离幻境空间。
“发生了什么?”
杜溪陵废了一点力气把人从地底根系实验室的区域拖出来,地下河道外围尽管没有这么安全,但至少也比完全封闭的地下强上几倍。
游野在杜溪陵第三次拖拽他胳膊的时候做出了反应,那当然是痛醒的。
“还活着吧?”游野余光看到杜溪陵伸回的手,下一刻,姑获鸟的鸟喙凑到眼前来,距离太近以至于只能看得清楚模糊的鸟头。
“啾。”姑获鸟打量着他。
“咳咳......”游野咳了两声,悻悻地抬手要去擦嘴边的血迹,又反应过来自己没有吐血,擦了个空。
杜溪陵和姑获鸟审视的目光在他身上逡巡,她这次是意识到对方强悍的生命力了,虽然看着半死不活,但至少心脏还在跳动着,一次次将血液输向全身。
“发生了什么?我被偷袭了,意料之外嘛......”游野动了动,脑袋就撕裂般的痛苦,他身上的伤口大多都不是艾莫造成的,而是在受到精神攻击后出现的应激反应。
“说重点。”杜溪陵提醒道。
“艾莫想要我最精华的血液,用以自身的基因补全。”游野脸色一正,“我的血液比较特殊,可以对荒木城‘出生’的大部分混血造成血脉上的正向影响。”
“这是他对你出手的原因?”杜溪陵反问:“为什么输了?”
“因为我也想要杀死他。”
游野眼中的鎏金色尚未散去,这让杜溪陵不由得想到凌千秋,烛龙给她留下最深刻的印象,便是那双摄人心魄的龙瞳。
“所以你传承龙的血脉?”杜溪陵眨眨眼,“百余年前的龙族后代?”
“不,我不是谁的后代。”游野对这个问题否认的很快,“我生来没有父母亲人,没有记忆,也不知道该向哪里去,但也不是什么东西的继承人,我或许只是一片旧时代的遗脱,未被杀死的龙族在未来留下一片小小的痕迹......就足以构成完整的我。”
杜溪陵确认眼前人没有生命危机后,就开始一只耳朵放哨一只耳朵站岗,她在荒木菩提树中得到的那个定位点,属于应龙的点位移动了。
就在她边上。
游野这会儿嘴里叽里咕噜说的什么显然已经不重要了,杜溪陵对这个发现感到很惊奇,应龙在荒木菩提树的计划中,是最适合虫母的最纯粹的血肉和力量。
艾莫居然没有杀死他,为什么?
也就在这时候,杜溪陵感知内的地底实验室出现不断的倒塌,地底空洞的不稳定性似乎来自人为的因素——
如果她没有正好撞到现场,现在会是什么情况?
杜溪陵似乎明白了什么,艾莫为人疯狂偏激,这同时也意味着他行事不顾大局。
艾莫真正的目的,是要游野和根系实验室一起死在地底,将过去的痛苦和仇恨全部埋葬在这座城市的遗迹中,所以宁愿放弃游野这部分的血肉也要完成复仇。
“......你的气息很强大,虽然艾莫无法定位到你准确的位置,却没有把握继续动手,潜在的敌人最危险,他清楚这一点。”
游野身上撕裂的伤口似乎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收缩着,但那些凸起的鳞片却保持着原状,属于混血们的社会规则就是如此,一旦踏出了第一步,就再无法躲回黑暗中。
“别逞强了,回去学院里躲着吧。你现在没死,但你的血肉依旧能成为虫母的目标。”杜溪陵眯了眯眼,“如果你死了,那情况也会很麻烦。”
游野似乎在听,又似乎没有听,他在伤口全部痊愈,血液停止流动之前双手捧起,凝结出一滴纯粹的金血。
金血悬浮在空中,姑获鸟的脑袋向前咕涌了一下,似乎这东西内部确实蕴含着极为纯粹的能量。
“别管那些先,这是龙族的祝福,收下它会得到好运气。”游野眯着眼笑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