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仞雪深吸了一口气,努力维持着‘雪清河’该有的沉稳。
千仞雪放下笔,声音平稳,“让他们进来。退下所有左右,没有我的命令,任何人不得靠近书房百米。违者,杀。”
“是!”
侍卫领命而去,心中却是惊涛骇浪:究竟是什么样的大人物,能让温润如玉的太子殿下下达如此肃杀的命令?
片刻后。
沉重的红木雕花大门被推开,两道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。
走在前面的,是那个总是一脸善意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洛西辞。
而跟在她身后的那个女子……
千仞雪的目光瞬间越过洛西辞,死死地钉在了那个身影上。
哪怕戴着斗笠,哪怕收敛了气息,但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,那种熟悉又混杂着恐惧与渴望的冰冷气息,让她一眼就认出了来人。
那个女人。
那个她曾经恨了许多年,却在最近才得知真相的……母亲。
随着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。
书房内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没有人说话。
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水,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比比东站在门口,一步也没有再往前走。
藏在袖子里的手死死攥着,目光透过黑纱,看着书桌后那个陌生的男人。
这就是为了那个该死的天使计划,潜伏敌国十余年,不得不戴着面具生活的女儿吗?
愧疚、心疼、自责,以及习惯性的自我防御,种种情绪在比比东胸腔里剧烈碰撞,最后化作了一层更加冰冷的坚冰。
千仞雪看着比比东,她很想站起来,想要质问,想要拥抱,更想要哭诉。
但身体就像被钉在了椅子上,动弹不得。
这一刻,这对最别扭的母女,就像两座遥相呼应的冰山,谁也不肯先融化一滴水。
“咳咳!”
一声突兀且刻意的咳嗽声打破了僵局。
洛西辞站在两人中间,感觉自己简直就是在拆弹现场。
她要是再不说话,这两人能在这里大眼瞪小眼直到地老天荒。
“那个……太子殿下,好久不见,别来无恙啊?”
洛西辞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商业假笑,自来熟地走到一旁的客座上,大咧咧地坐下,顺便给自己倒了杯茶,“这东宫的茶就是好,比咱们在路上喝的那些强多了。姐姐,你也过来尝尝。”
这一声“姐姐”,叫得无比自然,让千仞雪的眉角狠狠跳了一下。
千仞雪缓缓站起身,目光从比比东身上移开,落在了洛西辞身上。
那眼神复杂极了,有感激,有嫉妒,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怒。
千仞雪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,她没有用太子的自称,“洛供奉,你倒是……好手段。不仅把四宗族收了,连楼高都给拐跑了。现在,还能把……教皇冕下拐到我的东宫里来。”
洛西辞放下茶杯,笑眯眯地指了指比比东,“哎,话不能这么说。我只是个带路的。真正想来看你的,是这位。”
比比东的身子一僵。
千仞雪转过头,看着那个黑衣身影,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,“来看我?是来看看我这个‘错误’死了没有?还是来看看我的潜伏计划有没有给武魂殿丢人吗?”
这话一出,比比东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八度。
哪怕心里想着要弥补,但听到这种带刺的话,比比东那刺猬的本能瞬间就炸了。
比比东冷冷地开口,声音比千仞雪还要硬,“既然知道是错误,就该做得完美一点。潜伏十余年了,连个老皇帝都没有毒死,确实挺丢人的。”
洛西辞:“……”
她痛苦地捂住了脸。
完了。
这就叫亲妈开口,寸草不生。
明明是想说“你辛苦了,怎么还没结束这种危险的任务”,怎么到嘴里就变成催命了?
千仞雪的脸色瞬间煞白,藏在袖中的拳头捏得咔咔作响。
她深吸一口气,眼眶霎那间就红透了,倔强地抬起头,死死盯着比比东,“是啊,我无能,我没用。不如教皇冕下杀伐果断,连自己的老师都能……”
“闭嘴!”
比比东厉喝一声,一股恐怖的杀气瞬间爆发,直接震碎了书桌上的砚台。
墨汁飞溅,染黑了明黄色的桌布。
比比东带着怒气,“你懂什么?!”
“我是不懂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