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走,进屋。”她牵起阿难的手,“阿姨给你做了好多好吃的。”
阿难被她牵着,走进屋。
他回头看了江寻一眼,那双黑眼睛里,有依赖,有信任,还有一点点……他说不清的东西。
江寻冲他笑了笑。
阿难转过头,跟着江寻妈妈走进去了。
客厅里,一个中年男人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。他戴着老花镜,头发有点花白,脸上没什么表情,看起来很严肃。
“老江!”江寻妈妈喊了一声,“儿子回来了!”
江寻爸爸摘下老花镜,转过头,看到江寻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——那是他的笑,很淡,但很真。
“回来了。”他说。
“爸。”江寻走过去,“这是阿难。”
阿难站在江寻旁边,看着江寻爸爸。
那张严肃的脸,那双深沉的眼睛,那个不苟言笑的表情——和阿难想象中一模一样。
他紧张了。
“叔……叔叔好。”他说,声音有点抖。
江寻爸爸看着他,看了好几秒。
然后他点了点头。
“坐吧。”他说,“别站着。”
阿难松了一口气,乖乖地坐在沙发上。
江寻妈妈在厨房里忙活,江寻进去帮忙。客厅里只剩下阿难和江寻爸爸。
两个人谁也没说话。
阿难坐在沙发上,腰背挺得笔直,双手放在膝盖上,乖得不得了。他的眼睛不敢乱看,只是盯着茶几上那杯茶,盯着那几片茶叶在杯子里沉下去、浮上来,沉下去、浮上来。
江寻爸爸看着他那个样子,忽然开口了。
“你紧张什么?”
阿难抬起头,看着他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我又不吃人。”江寻爸爸说,语气还是那么淡淡的,可嘴角好像动了一下。
阿难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那个笑,不是装出来的傻笑,也不是算计人的冷笑,而是一种放松的、释然的笑。
“叔叔很严肃。”他说,声音还是卡卡的,但比刚才自然多了,“阿难怕叔叔不喜欢阿难。”
江寻爸爸看着他,看了好几秒。
然后他伸出手,拿起茶几上那杯茶,递到阿难面前。
“喝茶。”
阿难接过杯子,低头喝了一口。茶有点苦,但回味是甜的。
“好喝。”他说。
江寻爸爸点点头,又拿起遥控器,把电视换了一个频道。
是动物世界。
阿难看着电视里那些奔跑的羚羊、潜伏的狮子、盘旋的秃鹫,眼睛慢慢亮起来。
“阿难看过。”他说,“在山里。有老鹰,抓兔子。”
江寻爸爸看了他一眼:“你在山里长大的?”
阿难点点头:“苗寨。山里有好多动物。”
“怕吗?”
阿难摇摇头:“不怕。它们怕阿难。”
江寻爸爸的嘴角动了一下,这回是真的动了一下。
“为什么怕你?”
阿难想了想,说:“因为阿难不一样。”
江寻爸爸看着他,那双深沉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在变化。
他没有再问。
两个人坐在沙发上,一个看电视,一个看茶杯,安安静静的,谁也不说话。
可那种安静,不是尴尬的安静,而是一种舒服的安静。
像是两座山,面对面站着,不需要说话,也知道对方在那里。
江寻从厨房出来的时候,看到的就是这一幕,他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,阿难坐在旁边喝茶,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位置,可那个画面,意外地和谐。
他笑了。
“爸,妈问鱼要不要红烧?”
“清蒸。”江寻爸爸说,“新鲜的鱼,清蒸好吃。”
“行。”
江寻转身回厨房,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阿难正好抬起头,对上他的目光,冲他笑了。
那个笑,很甜,很乖,很放松。
江寻也笑了,冲他眨了眨眼,转身进了厨房。
“妈,爸说清蒸。”
“行。”江寻妈妈正在切葱,头也不抬,“小寻,那个阿难……”
“嗯?”
“他是不是……不太会说话?”
江寻愣了一下,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他在山里长大的,小时候没人教他。说话有点慢,有时候会卡壳。”
江寻妈妈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山里?没人教?”
“嗯。”江寻说,“他……身世不太好。从小一个人,吃了很多苦。”
江寻妈妈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叹了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