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难把花塞到他手里,然后攥住他的衣角,仰着脸看他,那双黑眼睛里亮亮的,满是依恋。
季铭站在不远处,看着这一幕。
他看着阿难那个傻乎乎的笑,看着那双干干净净的眼睛,看着他把花塞到江寻手里时那个满足的表情。
如果不是刚才亲耳听到那些话,亲眼看到那个眼神,他绝对不会相信,眼前这个人,和刚才那个让人浑身发冷的人,是同一个人。
他看着江寻抱着阿难,看着江寻脸上那种心疼又温柔的表情,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强烈的无力感。
他拿什么和这个人争?
他争不过。
这个人太厉害了。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装傻,什么时候该露出真面目。他知道怎么让江寻心疼,怎么让江寻心软。
他知道怎么在江寻面前表现得像一只需要保护的小动物,又怎么在自己面前露出獠牙。
而他呢?他除了那三年,什么都没有。
可那三年,在阿难面前,好像一文不值。
他们三个人,沉默地往回走。
一路上,阿难一直牵着江寻的衣角,走几步就抬头看看他,傻傻地笑。江寻被他看得心软,也低头冲他笑。
季铭走在后面,看着他们,一句话也不说。
回到龙叔家,龙婶看到他们回来,松了口气:“哎呀,可算回来了。快吃饭吧,都凉了。”
他们坐下吃饭。季铭一点胃口都没有,只是机械地往嘴里扒饭。
阿难坐在江寻旁边,吃一口,抬头看一眼江寻,又吃一口,又抬头看一眼。江寻被他看得不好意思,问:“看什么呢?”
“哥哥好看。”阿难说,理直气壮的。
江寻笑了,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他碗里:“快吃。”
阿难低头吃菜,吃得一脸满足。
季铭看着这一幕,手里的筷子捏得紧紧的。
吃完饭,江寻上楼去放画具。阿难本来想跟着,被江寻按住了:“你在这儿等我,我马上下来。”
阿难点点头,乖乖地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。
季铭站在旁边,看着阿难。
阿难低着头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季铭深吸一口气,走过去,在他面前蹲下来。
“阿难。”
阿难抬起头,看着他,那双黑眼睛里干干净净的,没有一丝杂质。
“我知道你能听懂。”季铭压低声音,“我知道你不是傻子。我也知道你对江寻是什么心思。”
阿难看着他,没说话。
“你想让我走。”季铭说,“可我不会走的。我和他在一起三年,我爱他,他不会就这样不要我。”
阿难歪了歪头,那个动作天真无邪。
“你爱他?”他问,用那个卡壳的声音。
季铭愣了一下:“当然。”
阿难看着他,看了好几秒,然后他笑了。
那个笑,和平时那种傻乎乎的笑不一样。那个笑很轻,很浅,却让季铭后背一阵发凉。
“你爱他,”阿难说,“可你却对他一无所知。”
季铭愣住了。
阿难站起来,往前走了一步,离他很近。
他低下头,看着蹲在地上的季铭,那双黑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在闪烁。
“季铭,你爱的,”他说,声音很轻很轻,“其实从来只有你自己。”
季铭愣在那里,一动不动,阿难从他身边走过,往屋里走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忽然停下来,侧过头,用那种平淡的、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说:
“别再自欺欺人了。”
他走进屋,消失在楼梯口。
季铭蹲在院子里,很久很久没有动。
那天下午,季铭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一直没出来。
江寻敲了几次门,问他怎么了,他都说没事。
阿难坐在院子里,安安静静的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傍晚的时候,季铭出来了。
他的眼睛有点红,像是哭过,又像是没睡好。他走到院子里,看到阿难坐在那里,脚步顿了一下。
阿难抬起头,看着他,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。
这一次,阿难没有装傻。
他就那么看着他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季铭看了他几秒,忽然开口:“我想和你谈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