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慢慢收回手,重新闭上眼睛,把头靠回江寻肩膀上,像一只乖巧的小动物。
没过多久,江寻动了动,醒了。
阿难感觉到他低头看自己,感觉到他伸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头发,感觉到他小心翼翼地想把衣角从自己手里抽出来。
阿难装作被弄醒了,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,用刚睡醒那种软软糯糯的声音喊:“哥哥……”
江寻笑了:“醒了?”
阿难点点头,坐起来,头发乱糟糟的,又翘起来一撮。江寻伸手把那撮头发按下去,一松手,又翘起来了。
阿难歪着头看他,不明白他在干什么,但还是乖乖地坐着,一动不动。
“走吧。”江寻说,“下去吃早饭。”
他们下楼的时候,季铭已经坐在饭桌边了。
他坐在靠窗的位置,面前摆着一碗粥,却一口没动,只是看着窗外发呆。
听到脚步声,他转过头来,目光落在江寻身上,然后又移到阿难身上,最后又回到江寻身上。
“早。”他说。
江寻点点头,没说话,拉着阿难在桌子另一边坐下。
龙婶端着一盘煎好的糯米粑粑出来,看到他们三个坐在一起,眼神在三人之间转了一圈,笑眯眯地说:“都起啦?快吃快吃,粥还热着呢。”
她把粑粑放在桌子中间,又去忙别的了。
饭桌上的气氛有点微妙。
季铭低头喝粥,偶尔夹一筷子咸菜。江寻也不说话,自顾自地吃。
只有阿难,好像完全感觉不到这种气氛,吃一口粥,抬头看一眼江寻,再看一眼,然后傻傻地笑一下。
江寻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,问:“看什么呢?”
“哥哥好看。”阿难说,理直气壮的。
江寻愣了一下,笑了:“好好吃饭。”
阿难点点头,低头继续吃,吃了两口,又抬头看江寻,又接着笑。
季铭看着这一幕,脸色有点不好看。
他放下筷子,开口说:“江寻,你今天有什么安排?”
江寻头也不抬:“我要去山上写生。”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季铭说。
江寻终于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那一眼很淡,看不出什么情绪。
“随便你。”他说。
季铭的表情松了一下,像是松了一口气。
阿难在旁边,嘴里还含着半口粥,眼睛却看向季铭。
江寻没注意到,可季铭感觉到了。
他转过头去看阿难,阿难已经收回视线,正专心致志地用筷子夹一块粑粑,一副笨笨的样子,夹了半天夹不起来。
江寻看到了,伸手帮他把粑粑夹到碗里,阿难抬头,冲江寻笑,眼睛弯成两道月牙。
季铭看着那个笑,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。
吃完饭,江寻上楼拿画具,阿难本来想跟着上去,被江寻按住了:“阿难,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,我马上就下来。”
阿难点点头,乖乖地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,像一只等着主人回来的小狗。
季铭站在旁边,看着他。
阿难低着头,不知道在想什么,阳光照在他身上,把他的侧脸照得轮廓分明,那张脸美得不像真人,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。
季铭越看越觉得不对劲。
他在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,见过各种各样的人,好的坏的,真的假的,一眼就能看个七八分。
可这个少年,他看不透。
说他傻吧,他那双眼睛有时候亮得吓人,亮得不像傻子该有的眼睛。
说他不傻吧,他说话做事又确实笨笨的,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。
还有他看江寻的眼神……季铭皱了皱眉。
“阿难。”他主动开口喊了阿难一声。
阿难抬起头看着他,那双黑眼睛干干净净的,没有一丝杂质。
“你……认识江寻多久了?”季铭问。
阿难歪着头想了想,伸出两根手指。
“两天?”季铭问。
阿难点点头。
“两天。”季铭重复了一遍,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才两天,江寻就对他这么好……
他和江寻在一起三年,江寻对他好,他知道。可那种好,和这种好不一样。
那种好是温柔的是体贴的是恰到好处的,像一个合格的恋人应该做的那样,可江寻对阿难的好,不一样。
那是一种……毫无保留的好。
像是对一个需要保护的人,像是对一个……
季铭不敢往下想。
“你……”他刚想再问什么,阿难忽然开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