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手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颜料。那些颜料被雨水打湿了,蓝的白的混在一起,顺着指缝往下流。
像是眼泪的颜色。
手机震了一下,是季铭发的微信。
「你在哪儿?外面下雨了,回来吧,我们好好谈。」
江寻看了一会儿,把手机收起来。
他没有回,也没有回去。
他在手机上订了最近一班去湘西的火车票,凌晨两点发车,硬座,十二个小时,然后拖着行李箱走进雨里,往地铁站的方向走。
雨越下越大,他的头发很快湿透,雨水顺着脸颊流进脖子里,冰凉一片。
行李箱的轮子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,在深夜的街道上格外清晰。
他想起包里还有那幅没画完的画。
他拿出来,卷好的画布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角,他站在路边,把画展开,看着那个还没画完的背影。
雨水滴在画布上,把颜料晕开,那个人的轮廓变得模糊,像融化的雪。
江寻把画重新卷起来,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。
他继续往前走,没有回头。
火车开动的时候,江寻靠在窗边,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色。
车厢里很空,对面座位上是一个打瞌睡的中年男人,过道那头有几个年轻人小声说着话。
他买了最便宜的硬座票,不是因为没钱,是想让自己吃点苦。
他想用身体的疲惫压住心里的空洞,想用漫长的旅程冲淡那个名字带来的疼。
可季铭这两个字,还是像一根刺,扎在那里,拔不出来。
他想起他们的第一次约会。季铭带他去一家很贵的餐厅,点了很多菜,最后发现两个人都吃不完。
季铭笑着说:“没事,我以后努力赚钱,争取早点把你养胖。”
他想起他们的第一次争吵。很小的事,谁先挂的电话,冷战了半天,最后季铭买了他最爱吃的蛋糕站在他家楼下等。
他下楼时季铭冻得鼻尖通红,看到他第一句话是:“对不起,以后不挂了。”
他想起他们搬进那个家的第一天。两个人一起收拾到深夜,累得瘫在沙发上,季铭忽然爬起来说:“等等,我有东西要给你。”
然后就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个盒子,里面是一对情侣杯,一只画着猫,一只画着鱼。季铭把鱼的那只递给他,说:“你是鱼,我是猫,猫这辈子就吃定你了。”
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转,转得他头疼,江寻闭上眼睛,把额头抵在冰冷的车窗上。
第432章 苗寨山鬼3
火车轰隆隆地往前开,把他带离那座城市,带离那个人,带离那三年的时光。
他不知道自己要去的地方是什么样的。他只在地理杂志上看到过苗寨的照片。
青山绿水,吊脚楼,晨雾缭绕,那些画面太美了,美得像另一个世界。
手机又震了几下,他没看,他知道是季铭在找他,也许是解释,也许是挽留,但不管是什么,他现在都不想听。
他把手机关机,放进口袋里。
窗外的天快亮了,远方的地平线泛起一丝鱼肚白。
山影开始浮现,一座接一座,像沉睡的巨兽,火车钻过一个隧道,出来时,他看到山谷里飘着薄薄的晨雾,雾里有隐隐约约的屋顶。
江寻看着那些屋顶,心忽然静了一点。
他想起包里还有一本速写本,他拿出来,翻到新的一页,拿起铅笔开始画。
他画窗外连绵的山,画山谷里的雾,画那些若隐若现的吊脚楼。
画着画着,他发现自己画的是那个背影。
不是季铭的背影,是一个他没见过的背影,站在晨雾里,微微侧着头,像是在等着谁。
江寻愣了一下,把那页纸撕下来,揉成一团。
火车继续往前开,把他带进更深的山里。
火车到达那个小站时,已经是下午。
江寻拎着行李箱下车,发现自己到了一个他从没听说过的地方,一个湘西深处的小县城,从地图上看只有针尖那么大。
他需要从这里再坐汽车进山,才能到那个苗寨。
汽车站在县城另一头,他拖着行李箱走过去,小城很安静,街上的人不多,偶尔有摩托车突突地开过。
阳光照在青石板路上,亮得晃眼。
江寻在汽车站买了一张票,售票员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告诉他,一天只有一班车进山,早上七点发车。
他看了看时间,下午三点。
还要等十六个小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