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肉干,怎么这么重啊?!
他忘了自己现在只是一只小蝙蝠,巴掌大,两只爪子能有多大劲儿?
那根肉干比他整个身子还长,比他整个身子还重,他抱在怀里,就像一只小仓鼠抱着一根大香蕉,根本飞不动。
翅膀拼命扑腾,扑腾,扑腾——也无济于事。
他抱着肉干,像一颗毛茸茸的小炮弹,直直地往地上栽。
完了,艾利丝闭上眼睛。
他活了三百二十七年,被喜欢的人从背后捅了一剑没死,从三楼跳下去没死,掉进喷泉里没死,飞了半个城市没死,现在要被一根肉干砸死了?
传出去,银月家族的脸真的要丢尽了。
他感觉到自己快撞上地板了,两只爪子还死死抱着那根肉干,死也要做个饱死鬼,这是他最后的倔强。
然后他就掉进了一个温热的、带着消毒水味道的怀抱里。
艾利丝睁开眼睛,赵平京的脸就在他头顶,戴着金丝边眼镜,眉眼温和,正低头看着他,嘴角弯弯的。
“怎么这么笨。”他说,声音里带着笑意,“一根肉干都接不住,还抢那么凶。”
艾利丝躺在他手心里,抱着那根肉干,愣愣地看着他。
消毒水的味道,医院里都是这个味道,他以前不喜欢,觉得那是人类生病的气味,跟他们血族格格不入。
但现在闻着,好像也没那么讨厌。
“行了,吃吧。”赵平京把他放在茶几上,“抱着啃。”
艾利丝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肉干,试着啃了一口。
啃不动,他又啃了一口,还是啃不动。
他换了个角度,用后面的牙齿咬,用前面的牙齿磨,用两颗小虎牙去戳……肉干上却只留下几个浅浅的牙印。
怎么这么硬啊?艾利丝抬起头,恼羞成怒地看着赵平京。
赵平京看着他那个样子,终于没忍住,笑出了声。
“没长牙的小东西。”他伸手把肉干拿过来,坐回沙发上,“等着。”
他用手指把肉干一丝一丝撕开,撕成细细的肉丝,然后捏着一根,递到艾利丝嘴边。
“张嘴。”
艾利丝看着他,看着那根细细的肉丝,犹豫了一秒,然后张嘴咬住。
五香的,原来是这个味道。
有点咸,有点甜,还有一点说不上来的香味,嚼起来软软的,越嚼越香。
艾利丝咽下去,小眼睛像灯泡一样立马亮起,赵平京又撕了一根,递过来。
艾利丝张嘴接住,嚼嚼嚼,咽下去。
赵平京再撕一根,艾利丝再吃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茶几上,一个撕,一个吃,茶几上安安静静的,只有偶尔的咀嚼声。
“好吃吗?”赵平京。
艾利丝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。
赵平京又撕了一根肉丝,递到他嘴边:“多吃点,太瘦了,身上都没二两肉。”
艾利丝咬住肉丝,心想,你才没二两肉,我可是血族,本来就是这样。
但他嚼着肉丝,看着赵平京低垂的眉眼,看着他一心一意撕肉干的样子,心里忽然涌上一种很奇怪的感觉。
这个人类,虽然有时候很坏,拿肉干逗他玩,看他摔下来还嘲笑他笨。
但大部分时候,好像还挺好的。
给他上药,给他做窝,给他买粉红色的猫窝,给他倒水喝,给他撕肉干吃。
虽然那个猫窝颜色真的很丑,那个“球球”的名字真的很难听,今天早上还说让他不许在床上拉屎……
关于他的罪行,艾利丝可以细数一箩筐。
但他给自己撕肉干的时候,真的好温柔啊。
艾利丝咽下嘴里的肉丝,又张嘴接住下一根,他想,要不,就勉为其难地,把这个人类当做朋友吧。
只是朋友哦,才不是因为他撕的肉干好吃,也不是因为他接住自己没让自己摔死,更不是因为他的手很暖和、他的怀抱有消毒水味但是很舒服。
就是……勉为其难地,暂时地,把他当个朋友。
等他伤好了,走了,就不认这个朋友了。
艾利丝又吃了一根肉丝,心里美滋滋地想:到时候他要是想我,我就勉为其难地回来看看他,给他带点城堡里的好东西。
不过现在嘛——
他抬起下巴高贵冷艳地蹭了蹭赵平京的手指,示意他继续撕。
赵平京笑了,又撕了一根递过来:“还挺会撒娇。”
谁撒娇了?我是在命令你!艾利丝咬住肉丝,嚼得非常用力。
阳光照在他黑乎乎、圆溜溜的小身板上,暖洋洋的,嘴边还有递过来的撕好的肉丝,舒服得他想眯眼睛。
他想,这地方也不赖嘛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