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愈愣了一下:“谢什么?”
“谢谢你带我来你家。”艾利丝说,“谢谢你给我看这么多好东西。”
他的眼睛亮亮的,表情认真又诚恳,像个跟大人道谢的孩子。
沈愈的心揪了一下。
“快吃吧。”他夹了一块排骨放进艾利丝碗里,“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艾利丝低头吃饭,吃得很认真,他不太会用筷子,夹菜的时候有点笨拙,但每吃一样都要品半天,然后告诉沈愈他觉得好不好吃。
“这个好吃。”他指着糖醋排骨,“甜的。”
“这个是咸的。”他指着红烧肉,“也好吃。”
“这个……”他嚼着一块清蒸鱼,皱了皱眉,“有刺。”
沈愈看着他,嘴角忍不住往上翘。
吃完饭,沈愈带他上楼。二楼有好几个房间,沈愈推开其中一间的门:“今晚你睡这儿。”
艾利丝往里看了看,房间很大,有一张看起来就很软的床,有衣柜,有书桌,还有一扇落地窗,窗帘是深蓝色的,上面绣着星星。
“客房。”沈愈说,“我妈以前布置的,说是给客人住,其实也没什么客人来。”
艾利丝走进去,在床边坐下,床垫软软的,他往下陷了陷,又弹起来一点。
他好奇地按了按,又躺下去试了试,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床垫里,只露出一个脑袋。
沈愈靠在门框上看着他。
“舒服吗?”
艾利丝用力点头:“好软。”
他在城堡里睡的是石棺,硬邦邦的,垫再多层褥子也是硬的,这张床跟他睡过的任何地方都不一样。
沈愈走过来,在床边坐下。他看着艾利丝,看了好一会儿。
“艾利丝。”
“嗯?”
“你……喜欢这里吗?”
艾利丝侧过身,看着他,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笑意:“喜欢,有你的地方都喜欢。”
沈愈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如果有一天……”他的声音很轻,像怕惊扰什么,“如果有一天我做错了事,你会原谅我吗?”
艾利丝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,嘴角往上翘,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,天真得不像话。
“你能做什么错事?打碎碗了?还是把盐当成糖放了?”
沈愈没笑,他看着艾利丝,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了艾利丝身后。
艾利丝还躺在床上,陷在那张柔软的大床里,好奇地打量着天花板上的吊灯。
他感觉到沈愈走到他身后,以为他是要躺下来一起睡,还往旁边挪了挪,给他让出位置。
“沈愈?”他侧过头,想看看沈愈在做什么。
就在那一刻,他感觉到背后一凉,然后是剧烈的疼痛,灼烧般的疼。
他低头,看见一截银白色的剑尖从自己的胸口冒出来。
剑尖上带着血,殷红的,在灯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。
他的眼睛瞪大了,他不明白。
他躺在这张柔软的床上,看着头顶的吊灯,想着明天沈愈要带他去逛a市,要去看那些他没见过的风景,要吃那些他没吃过的东西。
他想着等沈愈的病好了,他们就一直在一起,他活多久,沈愈就活多久,他们会有很多很多个明天。
然后沈愈从背后刺了他一剑。
“沈……愈……?”
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几乎听不见,他想起身,想转过身看看沈愈的脸,但他的身体动不了,好像有什么东西把他钉在了这张床上。
银剑被抽了出去。
血涌出来,温热的,湿漉漉的,浸透了他的衬衫,浸透了那张柔软的床单,溅在深蓝色的星星窗帘上。
他听见身后传来声音,是沈愈在哭。
还有别的声音,玉瓶被拿出来,对准了他的伤口,接着那些往外涌的血。
艾利丝躺在那里,看着天花板。
他的眼睛还睁着,琥珀色的瞳仁里倒映着吊灯的光,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没有愤怒,没有恨意,只有茫然。
像一只被主人从背后打了一棍子的小狗,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。
他听见沈愈的声音,断断续续的,隔着很远很远传过来:
“术士说……取了血你不会死的……只是虚弱几天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