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清音摇摇头,继续往前走。
“公交车站还要走十分钟。”陆景淮不紧不慢地跟着,“我车就在那边,方便。”
林清音又摇摇头,抬起手比划:【不用。】
陆景淮看着他比划完,眨眨眼:“我看不懂。”
林清音深吸一口气,停下脚步,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,飞快地写:
【不用!我自己坐公交!!!!!】
陆景淮低头看了看那行字,笑了。
“怎么这么倔啊。”
他说着,忽然伸出手,拎走了林清音肩上的布袋子。
林清音一愣,伸手去抢,陆景淮已经把袋子往身后一藏。
“跟我走吧。”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,“车在那边。”
林清音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,咬了咬嘴唇。
陆景淮的车停在路边,是一辆黑色的奔驰,低调的款式,不太惹眼,他拉开副驾驶的门,俯下身,做了个浮夸的“请”的姿势。
林清音站在车门外,白了他一眼,陆景淮依旧笑着,一脸无辜。
林清音懒得再理他,径直钻进车里,有人上赶着当他的免费司机,不坐白不坐!
陆景淮关上门,绕到另一边,上车,发动。
车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,不是香水,像是某种木质调的气息,混着一点点皮革的味道。
林清音坐在副驾驶上,抱着自己的布袋子,看着窗外,陆景淮也没说话。
车子平稳地驶过梧桐树荫,穿过一条条街道,往陆家老宅的方向开去。
林清音盯着窗外,看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街景,他在这座城市生活了十八年,却很少出门。
陆家的车接送他去各种补习班、兴趣班,却从不让他一个人乱跑。
他们说,你是陆家的媳妇,要注意身份。
他们说,外面乱,不安全。
他们说,你想去哪里,让司机送。
后来他就不怎么想出门了。
只有福利院,是他坚持要去的。
“在想什么?”
陆景淮的声音忽然响起。
林清音回过神,从后视镜里对上他的目光,他摇摇头,又看向窗外。
陆景淮笑了一下,没再问。
车停在陆家老宅门口时,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,院子里亮着灯,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透出来,落在门前的石阶上。
林清音推开车门,刚下车,就看见客厅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陆景琛。
他穿着早上出门时那身衣服,显然是回来没多久,还没来得及换。
陆景琛站在门口的灯光里,脸上没什么表情,目光却落在林清音身上。
不,是落在林清音的发型上。
林清音忽然想起来,自己还编着那条辫子。
这时陆景淮也从另一边下车,走过来,站在了他旁边。
三个人就这么站着,门口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陆景琛先开口。
“今天怎么换发型了?”
他的声音很平淡,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林清音一愣。
他抬起手,想比划什么,手却悬在半空,不知道该怎么比。
说什么?说这是你弟弟给我梳的?说你弟弟今天莫名其妙出现在我房间里,按着我给我梳头发?
他说不出口。
“哥。”
陆景淮忽然开口,声音带着笑,轻松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。
“你怎么连嫂子梳什么头发都要管?”
陆景琛的目光从林清音身上移开,落在陆景淮脸上。
两道目光在空中撞在一起。
林清音站在旁边,忽然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度。
陆景琛没说话,只是看着陆景淮。
他的眉眼微微蹙起,嘴角抿成一条线,整个人笼在一层低气压里,像暴风雨来临前压抑的天空。
陆景淮站在他面前,却像完全感受不到那股压力似的,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,眉眼舒展,姿态闲适,甚至还把手插进了裤兜里。
两个人对视着,谁也没说话。
院子里很安静,只有风偶尔吹过,带起几片落叶,沙沙作响。
林清音攥紧了手里的布袋子,明明没有做亏心事,他却有些莫名的心虚。
过了很久,其实可能也没多久,只是林清音觉得很久,陆景琛终于移开了视线。
他看向林清音,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,然后落在他手里的布袋子上。
“吃饭吧。”
说完,他转身进了屋,林清音站在原地,愣了一下,然后赶紧跟了上去。
身后,陆景淮不紧不慢地走着,脚步声轻轻的,像一只散步的猫。
餐厅里,周姨已经摆好了饭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