辫子渐渐成形。
陆景淮编得很仔细,每一股头发都拉得松紧均匀,编到最后,用发尾收住,然后从自己手腕上取下一根发圈。
翠绿色的,丝绒质地,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哑光。
等林清音从呆滞中反应过来时,陆景淮已经把辫子扎好了。
他微微俯下身,从镜子里端详着林清音,又看了看自己编的辫子,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。
“真好看。”
林清音猛地站起来,椅子往后挪了半寸,发出轻微的响声,他转过身,瞪着陆景淮,嘴唇动了动,却说不出话。
陆景淮站在原地,双手插进裤兜里,歪着头看他,嘴角噙着笑。
“嫂子,你瞪我做什么?我好心给你梳头发,你不谢谢我,还要骂我吗?”
林清音深吸一口气,抬起手,飞快地比划。
【不用你梳,我自己也会,而且,我是你嫂子!】
陆景淮看着他飞快比划的手语,眨眨眼,一脸无辜道:“嫂子,你想说什么,我看不懂。”
林清音气得脸都红了,又比了一遍,比刚才更快。
陆景淮还是笑:“我真的看不懂,你写字给我看?”
他指了指自己的口袋,意思是没带笔没带纸。
林清音瞪着他,胸口起伏了几下,最终放弃了。
他转身走到矮柜边,拎起装礼物的布袋子,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。
经过陆景淮身边时,那人忽然侧身让了让,声音从头顶飘下来:
“路上小心。”
林清音脚步没停,径直出了门。
身后,陆景淮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楼梯口,慢慢收回目光,他走到梳妆台前,低头拿起了那把木梳。
福利院在城西,坐公交车要四十分钟。
林清音抱着布袋子,坐在靠窗的位置,看着窗外的风景一点点从高楼大厦变成矮旧的居民楼,又变成一片片树荫。
车窗开了一条缝,风灌进来,吹起他耳边碎发,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辫子。
是陆景淮编的。
他想起那双手在自己发间穿梭的感觉,凉凉的指尖偶尔擦过他的脖颈,激得他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。
他皱了皱眉,把这念头压下去。
公交车在福利院门口停下,林清音刚下车,就听见一阵欢呼声。
“清音哥哥!”
“清音哥哥来了!”
一群孩子从院子里冲出来,最小的那个跑得太急,差点摔倒,被大一点的孩子一把拽住。
林清音连忙蹲下身,张开手臂,孩子们扑进他怀里,撞得他往后仰了仰。
他笑起来,眉眼弯弯的,腾出一只手摸摸这个的头,又捏捏那个的脸。
“清音哥哥,我给你留了糖!”
“清音哥哥,你看我画的画!”
“清音哥哥,清音哥哥——”
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叫着,声音又脆又亮,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麻雀。
林清音笑着,用手语比划:【慢点慢点,一个一个说。】
有孩子注意到他的动作,也跟着比划起来。
福利院的孩子健康的大多被领养走了,留下的都各有缺陷,聋哑的、自闭的、肢体残疾的,时间久了,孩子们都学会了简单的手语,方便和他交流。
“清音哥哥,你今天给我们带什么了?”
林清音把布袋放下来,拉开袋子口,孩子们探头往里看,发出一阵阵惊呼。
“是我的!上面有我的名字!”
“我的也是!”
“清音哥哥,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小汽车?”
林清音笑着看他们抢着认领自己的礼物。
院长从里面走出来,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,头发花白,脸上带着慈祥的笑。
她看着林清音被孩子们围在中间的样子,眼神里满是怜惜。
“小音来了。”
林清音抬起头,对她笑了笑。
院长走过来,看着他,忽然压低声音:“听说你结婚了?”
林清音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院长拍拍他的手,轻声说:“好事,好事,那孩子对你好不好?”
林清音看着她,慢慢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