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多看,径直上了楼。
现在他站在卧室门口,手里的购物袋勒得指节发白。
这间卧室他们一起住了十八年,从林清音踏进陆家那天起,他们就住在一起,说是要培养感情。
培养感情。
那时候的陆景琛对这四个字嗤之以鼻。
陆老太太牵着他的手,把他带到他面前,说:“景琛,这是清音,以后就住你屋里。”
他当时什么反应来着?好像是扭头就走。
他不需要一个陌生人住他的房间,更不需要一个不会说话的哑巴做他未来的“媳妇”。
他那时候不懂什么叫媳妇,只知道从今往后,他房间里要多一个人,他的东西要分一半出去,他的地盘要被入侵。
可他没有选择,陆家从来没有人可以选择。
那天晚上他回来,发现自己的房间里多了一张床,靠窗放着,被褥叠得整整齐齐。
林清音坐在床边,双手放在膝盖上,见他进来,抬起头,对他弯了弯嘴角。
他没理他,他当他不存在,那之后的很多年,他都是这样做的。
可林清音从不在意。
他就像一阵雨,无声无息地落进陆景琛的生活里。
他早上起床,发现床头柜上多了一杯温水。他半夜写作业写到很晚,回头看见林清音趴在桌上睡着了,等他等得眼睛都睁不开。
他生病发烧,烧得迷迷糊糊,有人用湿毛巾给他擦额头,擦了一遍又一遍,那只手很轻很柔。
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,这阵雨把他淋透了,而等他反应过来时,早已浑身湿透。
他在门口站了几秒,没敲门,直接推门进去。
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床头灯,暖黄色的光晕铺开,林清音蜷在被子里,背对着门。
那头长发散在枕上,黑漆漆的一片,衬得露出来的那截耳垂越发白润。
陆景琛把袋子放在沙发上,走到床边。
被子鼓起小小一团,林清音把自己裹得很紧,陆景琛站在那儿看了他一会儿,弯下腰,连人带被子一起抱进怀里。
怀里的人僵了一下。
陆景琛把下巴抵在他肩窝里,鼻尖蹭到几根发丝,有淡淡的洗发水香味,是他惯用的那个牌子,不知什么时候林清音也开始用了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,喉咙发紧。
“清音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对不起。”
这三个字说出口,比他想象的难。
陆景琛二十七年的人生里,从没对谁说过对不起。
他是陆家的独子,是陆氏的董事长,从来只有别人等他的份,没有他解释的余地。
可他现在抱着这个人,那些字就自己跑出来了。
“苏林出了意外,”他说,声音低哑,“我去医院看他,清音,你知道的,他救过我的命。”
他没往下说。
那句“我对他没有别的感情”在嘴边转了一圈,又咽了回去。
太刻意了,他想。
他和清音之间不需要这些,十八年了,他是什么人,清音应该最清楚。
怀里的人动了动。
林清音坐起身来,被子滑下去,露出里面的睡衣,一件旧t恤,灰蓝色,领口洗得有些松了。
他看了陆景琛一眼,眼睛黑沉沉的,没什么波澜,又垂下眼睫,灯光把他的侧脸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。
陆景琛心里忽然软了一下,他伸手揽过沙发上的袋子,一个个打开,把里面的东西往外拿。
“给你买的。”
“不知道你穿什么码,这个应该能穿。”
“你冬天总不戴围巾,以后出门戴上。”
“导购说这个很受欢迎,我觉得挺衬你。”
耳钉,手镯,香水,包……一样一样拿出来,在床边堆成一小堆。
陆景琛从来没一次性说过这么多话,也没这样急迫地想从一个人脸上看到表情。
林清音低着头,看着那些东西。
他的睫毛很长,垂下来时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,灯光底下,陆景琛才发现他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青色,像是没睡好。
林清音没有伸手去碰那些礼物。
他只是看着。
过了很久,他抬起手,指尖轻轻划过那件开衫的面料,动作很轻,像怕弄坏了似的。
陆景琛看着他,心里那点不安渐渐散开,他想,他应该是喜欢的。
他忍不住伸出手,手指穿过林清音散落的头发,那头发凉滑柔软,缠在指间,他慢慢俯下身,想去亲他。
林清音偏开了头。
他的手抵在陆景琛胸口,力道不大,却是推开的意思。